我叫李红云,今年五十六,在市里一家工厂当仓库管理员,月薪三千出头,日子紧紧巴巴。儿子刚结婚,欠了点债,老伴腰椎不好,隔三差五就得往医院跑。
今天是我大姐李春兰六十岁生日,家里定了个大包间,她的孩子们张罗得热热闹闹,还请了我们几个做弟妹的吃饭。
我揣着一个装了五百块钱的红包,进了饭店门口,一边抻着手里那件不算新但熨得整整齐齐的外套,一边左右张望。
“哟,三妹你来啦。”大姐笑得满面春风,穿着红色旗袍,头发烫得蓬松又精神,手上金镯子闪得晃眼。
“姐,生日快乐。”我陪着笑,把红包递过去,“小意思,不成敬意。”
她接过红包,看了一眼,笑容不变:“来就来嘛,还带啥礼……”
正说着,四弟李志国风风火火进门,笑着掏出一个大红包:“姐,这次六十整寿,五千块,您老人家得收下。”
“五千?我也是五千。”小妹李雪梅紧随其后,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化着淡妆,优雅地点头。
我站在旁边,脸有点发烧,默默拉了拉衣角。
吃饭时气氛还算和谐,大姐满脸笑意,频频举杯谢弟妹,“咱家亲情最重要,不是钱多少的事。”
我低头扒饭,咽下那句“我确实拿不出更多”的解释。
饭后,孩子们去外面唱歌,包间里只剩下我们四个兄妹。大姐换了语气,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正色道:
“今天是我六十岁整寿,我这人嘴不甜,心里一直把你们当孩子,可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四弟放下杯子,笑:“姐,咋突然说这么严肃?”
大姐看了我一眼:“红云,我问你句实话,五百块,是不是有点少了?”
我脸一红,小声说:“姐,我不是舍不得……家里实在……”
“我知道你条件一般,可你儿子不是刚结婚请了酒?我听说你们还买了车。”大姐声音里透着点不高兴,“我不是嫌弃你少,而是心里有点不舒服。你四弟和小妹条件都好,五千他们不眨眼,可你送五百……这落差太大了。”
小妹在旁边也劝:“三姐,其实姐不是图你钱,是图你那份重视。再怎么着,六十大寿,一辈子一次,五百块确实寒碜了点。”
我咬着牙,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压了半天,终于开口:“我红云没什么本事,儿子结婚我确实上了车贷,但你们知道吗?那五百,是我把这个月家里的电费晚交了才凑出来的。”
我停了一下,看着桌上那两只金镯子:“你们年年去海南、云南旅游,我连老伴生病都自己骑车去医院排队……我不是不重视你,是我兜里就这点儿。”
气氛一下安静了,小妹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四弟轻叹口气,喝了一口茶。
大姐也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红云,姐说话直,刚才那话重了点,是姐不对。”
我抬头看她,眼眶有点湿,却忍住没掉下来:“我知道你一片好心,但人跟人不能只看红包大小。要是今天我给了一万,你就真以为我过得好吗?”
这顿饭最后没再说什么尖锐的话,大家各自散了。我回去的路上,风吹得脸发麻,却觉得心里轻松了点。
没过几天,大姐给我打了个电话。
“红云,那天的事姐想了好几晚,你说得对,姐不该拿你和他们比。其实我早知道你日子难,就是心里有点……犯糊涂了。”
我苦笑:“姐,我没记你仇。你要是真不记挂我,你哪怕生日就喊我来坐坐,说句‘红云你来了,我高兴’,我也能高兴一整年。”
她沉默了几秒,叹口气:“有你这么个真心的妹妹,姐这辈子不亏。”
再后来,大姐打电话告诉我,金镯子卖了一只,她给老家装了个路灯,说是“姐六十大寿的纪念”。
那天我站在村口,看着黄灯照亮来往行人的脚步,忽然想起小时候,我们几个兄妹在黑乎乎的田埂上找青蛙的场景。
那个时候,谁也没有五千块,也没有金镯子,只有一把糖,几句笑。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那点“记得我、懂得我”的真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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