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审判者方知律师辩护之伟大？孙玉良：拿人钱财莫忘“替天行道”

文︱孙玉良

北京岳成律师事务所自称“律师界的岳家军”，其掌门人岳成最近在微信朋友圈突发感叹说：“有病的人才懂得健康的幸福；受审判的人才知道律师辩护的伟大；坐牢的人，更知道自由的珍贵；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备受欺凌、秩序混乱，才知道法律的必要“，他的感叹如石投水，激起涟漪。岳律师以自身感冒方知健康珍贵作比，引申出对自由、法律秩序的深切感悟，最后以“律师的春天就要到了”的宣言收尾，字里行间洋溢着对职业价值的崇高礼赞。

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律师并没有岳成说得那么伟大，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不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无非是商品社会的有偿维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在某些人眼中，律师服务与市井商贾无异，剥去道德外衣，不过是冰冷的利益交换。两股声音针锋相对，将律师职业的本质价值推向拷问台——它究竟是荆棘丛中的正义之火，还是天平之上的冰冷砝码？

岳成的肺腑之言自有其灼热温度。他以“受审者”视角切入，触及了法律体系最核心的痛点：当个体陷入国家机器的强大漩涡时，律师是唯一能与公权力平等对话的盾牌。这份“伟大”不在于胜诉与否，而在于为孤立无援者发出的那声呐喊。从蒙冤的聂树斌到改判的张玉环，正是律师们以法为矛的艰难抗争，才让“疑罪从无”从条文落地为生命尊严。

然而某些人的犀利质疑亦非空穴来风。当律所广告塞满电梯间，“胜诉率”成为营销噱头，某些律师在当事人绝望中开出天价账单时，公众对行业信任的瓦解已非一日之寒。某些人的质疑乃至批判犹如一面照妖镜，映射出行业过度商业化带来的异化危机——当正义成为奢侈品，法治信仰焉能不蒙尘？

这场论争的深层，实则是法律职业伦理的永恒命题：律师该是纯粹的“当事人代言人”，还是负有社会道义的“法庭官员”？哈佛法学教授克罗曼在《迷失的律师》中曾痛心疾首：法律职业的“技艺传统”正被商业逻辑吞噬，灵魂在创收指标中萎缩。岳成与某些人的质疑碰撞，恰是这种撕裂的现实投影。

依我看来，真正的矛盾不在于“有偿服务”本身——医生悬壶济世亦收诊金，教师育人树德也领薪水。医生、教师也好，律师也罢，他们也要生活。真正的矛盾在于服务过程中，职业精神是否被金钱置换。律师的伟大之处，恰在于能在“拿人钱财”时不忘“替天行道”，在法条缝隙间守护程序正义，在利益诱惑前挺直职业脊梁。当岳成以“岳家军”自诩时，他向往的或许是包拯明镜高悬的士人风骨；当某些人质疑律师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时，他们忧惧的是律师沦为唯利是图的诉讼掮客。这场冰与火的交锋终将沉淀为行业的自省：在商品社会的洪流中，律师的天平上，黄金与良知孰重？

或许真相存在于两极之间：律师既非头顶光环的圣徒，也非冷血算计的商人。他们是在法治荆棘路上前行的持灯者——收费不是原罪，忘记为何出发才是。当每份律师费背后都跃动着对正义的虔诚，当每次辩护都承载着对程序的敬畏，“有偿维权”四字自会闪烁出职业尊严的光芒。这束光能否穿透商业迷雾？答案不在唇枪舌剑中，而在每个律师推开法庭大门时，心中那杆秤的刻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