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参与上海国际电影节数年,无论是展映还是观影感受,甚至是在梅雨天闷热的上海赶场都不再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但是当本届上影节的片单释出时,抢票阶段的火爆程度也依然给了我结结实实的一次冲击。在这样的火爆程度之下,心情自然是爱恨交加,爱在感到六月的上海的确彻底变成了一座电影之城,大街小巷都是上影节海报和握着影票来来往往的人群;而恨则是不仅抢票时只买到寥寥几部电影,甚至是后续收票都要面临“求票出票比”高达50:1甚至100:1的艰难局面。
本届也是我第一次如此密集地观看金爵奖主竞赛,看到了华语新片在叙事逻辑上的特色以及创作者对周遭生活的细致观察,更重要的是:真诚。也在诸多发生于世界各地的独特故事中得以窥到一丝创作者们对历史、社会、情感的反馈与表达。也正因如此,“极富地域特征”这个评价变成了笔者对本届主竞赛的总览观感。而上影节官方的“影评速览”单元也选取了笔者对电影《被记住事物的气味》与《夏日沙上》的短评,这两部电影的出色也是有目共睹的,期待其得以获奖。
纵览今年的上海国际电影节,其依然保持着覆盖全城乃至长三角地区的极高展映数,体验过红毯拍摄的笔者也认可其星光荟萃。而今年新增加的超长电影马拉松展映似乎也是最适合“影迷的狂欢”这种形容词的活动,超过百场电影放映均排在晚场,亦有诸多凌晨结束、甚至是次日清晨结束的放映,得以在深夜场看完电影全程,便已是足够引以为傲的成就。而随着第27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即将落入尾声,似乎我们也只得期待明年的光影绵长、星光继续洒满申城。
《夏日沙上》⭐️⭐️⭐️⭐️
本片改编自曾获得读卖文学奖戏曲·剧本奖的松田正隆所著舞台剧,以不下雨的长崎夏天为舞台,讲述了主人公·小浦治(小田切让 饰)因儿子去世的丧失感而停止了人生时间的故事。被妻子惠子(松隆子 饰)抛弃的他,和妹妹阿佐子(满岛光 饰)留下的17岁侄女优子(高石明里 饰)开始共同生活,故事由此展开。治在惠子去接儿子牌位的时候隐约注意到了他工作过的造船厂同事阵野(森山直太朗 饰)和持田(光石研 饰),优子在打工的地方结识了前辈立山(高桥文哉 饰)。失去爱的男人,放弃爱的女人,以及不懂爱的少女。每个人在面对各自苦楚的同时,在如夏日沙石般干涸的心中,发现了小小的希望之芽。
短评:
清爽的夏日,故事和人物定格在久旱的长崎,侄女优子的突然到来,与生活不尽如意的舅舅发生交集,在这个小城里揭开不甚被提及的故事。极具高效的镜头语言,出色的室内站位,用栏杆、台阶、和垂直的状态分割人物的情绪和状态,简洁的手法让人、事、物都在电影的推进中逐渐变得清晰可见。随着大雨落下,无法平静的心绪和动荡的生活都在顷刻间被定格。
《三女性》
平姬是一个南方德克萨斯的女孩,她独自一人来到加利福尼亚,她非常崇拜她的同事米莉,她们俩住在一起,渐渐地她们发现两人并不合拍,米莉喜欢开放浪漫的生活,而平姬却不吸烟、不喝酒。她们开始发生口角,平姬一般都是忍气吞声。终有一天,她想不开跳下游泳池,却大难不死,从昏迷中醒来后,她性情大变......
短评:
罗伯特·奥特曼在这部电影中所持续对准的似乎是女性在不同年龄时段对社会的反馈,无论是充满诡异气息的人物关系还是极具梦境特色的叙事语言都让奥特曼想要隐喻和想要传递的价值变得更加深邃。
《邓南遮占领阜姆自由邦》
1919年,巴黎和会提议将阜姆归还克罗地亚。意大利诗人、贵族兼军官加布里埃尔·邓南遮闻讯勃然大怒,宣布建立“意大利卡尔纳罗摄政领”。这段长达16个月的占领,是史上最离奇的统治之一。导演贝济诺维奇通过采访搜集民间对这段历史的零散记忆,更邀请普通市民以自己的方式表演、体验邓南遮占领阜姆的时刻,从而反思法西斯主义的危害。本片获得第54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最高荣誉金虎奖及费比西影评人奖。
短评:
行为意义大于影像意义,通过历史复现探索被民族国家更迭而不断分割的城市和其居民的身份,甚至是对领袖的不同认知。或许深挖还会有更多值得探索的部分,主要是内容和题材太好了,近乎戏剧的形式也足够新,阜姆这个城市可以探索的还是太多了。
《被记住事物的气味》
年逾八旬的葡萄牙殖民战争老兵阿尔梅尼奥被家人送入养老院生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结识了负责日常照料的黑人护工赫尔米尼娅。在年老体衰、行动不便的现实面前,阿尔梅尼奥开始回忆战争时期的往事,逐渐被尘封的创伤与悔恨所困扰。随着时间推移,他与赫尔米尼娅之间也在相互陪伴中建立起一段出人意料的情感联系。
思考:
本片的剧情主要对准了一位葡萄牙老兵在养老院中的故事,在记忆闪回和噩梦所塑造的虚幻之境内,他所亲身经历的安哥拉战争和康乃馨革命对主角和其孩子辈的影响跃然银幕之上,浓缩了葡萄牙的过往历史。也巧妙的暗示了军政府时期的葡萄牙与民主化后的葡萄牙在历史上的接替,殖民他国的罪过与伤痕也在代际变化中落入历史尘埃。
《失衡的梦想》
尽管玛雅将全部青春奉献给了表演事业,她却始终不相信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她认定自己和戏剧学院大多数毕业生一样,终究难逃毕业即失业的命运。所以,当她完成表演专业的学业,她打算申请市场营销与管理专业的学习。直到一位新导演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一切。这位魅力非凡的导演将带领学生完成毕业演出,他让玛娅饰演麦克白夫人这一主角,不仅重新点燃了她对表演的热爱,也让她重拾自信。但很快玛娅就发现,她的主要目标不再是毕业演出,而是揭露这位导演的真实面目。
思考:
东欧电影的味道很重,音乐的使用很出彩,故事情节定位在一出麦克白的表演过程中的对抗和纷争,镜头的晃动和人物心境的变化相得益彰。
《黑,红,黄》
⭐️⭐️⭐️
吉尔吉斯斯坦的群山中,图尔杜古尔是手艺最好的地毯织工,她的作品不仅织出图案,更织出人们的命运。一条黑,一条红,一条黄,三条地毯映照出三种性格与人生轨迹:黑色代表沉静与厚重,红色象征热烈与冲动,黄色则带有回忆与哀愁的色彩。通过一条未完成的地毯,一段匆匆告别的感情徐徐展开。生活中细腻而真实的情感,和家庭中的责任,在这里静静交织。这不仅是一则爱情故事,更是一部关于传统、性格与命运如何交织成一体的温情之作。
短评:
价值观保守、家庭价值为上的吉尔吉斯斯坦电影,用布匹的颜色和章节区分开了心境和状态,对乡村的置景很出彩,更多是国别性质的意义所在。
《风暴》
⭐️⭐️⭐️
1919年圣保罗,辛克隆白天在无政府主义印刷厂做排字工,晚上为情人、剧作家埃伊托改编剧本。她离异无子,渴望自己的剧作能登上舞台,却屡遭打压,因身为工人阶级女性被视为异想天开。她获得赴巴黎学习的奖学金,却也发现自己意外怀孕。身无分文的她踏上非法堕胎的艰险旅程,努力在剥夺女性身体自主权的社会中让自己的声音被听见。
短评:
基于过往史实的女性故事,通过生育来讲述自身的解放和未来的处境,对人物的刻画也十分引人入深,让人想起《还有明天》等电影,只是在技法和叙事语言上依旧略显生疏。
《雾散之后》
⭐️⭐️⭐️
当记忆逐渐消逝时,如何保留住那份曾经,还是当下即是永恒。一对夫妇,丈夫患阿尔兹海默症,逐渐像孩子一样,而她的妻子也化身成最初的那个女孩,与他相互依伴。这部电影是一封情书,是彼此献给对方的告白。
短评:
美学上的价值远远超过本片的故事结构,从内容角度而言,以儿童视角观察破碎的成人世界,以及分解政治对人群的分化,都并非新颖,为拉美地区复盘政治创伤类的内容表达提供了新思路。
《梦》
⭐️⭐️⭐️
他们都说,爱情仿佛一场大梦,到梦醒的时候自然结束,无论如何,Johanne(艾拉·奥弗比 Ella Øverbye 饰)恋爱了,爱上了同性艺术家老师,并且所忧所喜所思所虑都用文字记录下来——我爱她复觉得她爱我,但现实真的如此?母亲和外祖母看了日记后有点惊讶,却认为文采非凡,值得出版。
这时观众霍然惊觉,从一开始大家早堕入了虚构之网,回头太迟,因而也不必回头了。以如梦如幻月为情欲想像作大总结,堪称达格·约翰·豪格鲁德对人性和性差异思考交出的亮丽成绩表,一举摘下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
短评:
作为三部曲的最后一部,免不得需要连接起前两部来评判,对性和爱的探讨已经到第三种高度,转而开始对现有性别认知概念进行质疑和探索,只是电影的中后段那大段对白依然会让人昏昏欲睡。
《捏造》
2003年,福冈市的一所市立小学,发生了一起老师欺凌学生的恶性事件。一名男性教师以种族歧视为由,对“有美国人血统”的四年级学生处处找碴,施行恶毒的语言暴力和残酷的体罚。该学生的家长对教师提起民事诉讼,550名律师自发组成原告律师团。福冈市教育委员会也对教师做出了停职处罚。行为如此恶劣的教师堪称罕见,经《周刊文春》《朝日新闻》等主流媒体报导,引起轩然大波,涉案教师被冠上“史上最恶劣的‘杀人教师’”的名号;但欺凌事件真的发生了吗?随着调查的深入,事件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影片改编自记者福田真澄2007年出版的一本书,名为《捏造:福冈“杀人老师”的真相》。
短评:
改编自真实事件的电影,开头先从“被害者家属”的虚幻视角开始,再从现实世界的庭审展开,从故事结构上只感到非常平庸,几乎是为了让绫野刚的演技得到展现,其余角色毫无演技可言。
《比如父子》
⭐️⭐️
十八岁的邹桥(孙宁 饰)在父亲(宋洋 饰)葬礼上失声,无法出口的悼词成为一生遗憾。十年后,邹桥在虚拟现实中重建父亲,借助拳击打开记忆黑匣。这一次,他能否宣告父亲的死亡?
短评:
全片描述着父子间复杂的情感和矛盾,定位在杭州,因此杭州话很入戏,而当影片推进到近未来段落时,由于制作时间等问题,其剧情和先前较为割裂,导演的个人表达很多,更多也是私人的记忆。
作者简介:
Phaedrus(池宪卿):上海电影评论学会会员、影评发于南方人物周刊,澎湃新闻,南方周末,凹凸镜DOC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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