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不可替代性，潜藏于我们每个人身上

在告别标准化考试和GPA竞争之后，该如何开启一段新的旅程？想必大家也一直在苦苦求索。在我看来，如何塑造不可替代性至关重要。所谓不可替代性，并非故弄玄虚、标新立异、或者特立独行，而是一种具有社会价值的独特性。不可替代性不仅是竞争意义上的一种尺度，也是共存意义上的一项准则；不仅是事业追求的目标，也是生活展开的依归。

创造你的无尽夏
——致华东师范大学法学院2025届全体毕业生

文｜林彦

华东师范大学法学院院长、教授
*本文为林彦教授在2025年6月18日华东师范大学法学院2025届毕业典礼上的致辞。

亲爱的2025届同学们：

首先祝贺大家圆满达成了一个重要的人生目标、并即将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作为你们在学院“最熟悉的陌生人”，为你们寄语，颇感忐忑，因为我们的交集的确太有限了。对于一些同学而言，咱们刚一见面就要道别，我的价值输出显然缺乏共情所必需的铺垫。即便我们很熟络了，我也感到欲言又止的纠结。诲人不倦，未免“爹味太浓”；诲人不卷，又显得我们这些过来人说得轻巧、不讲武德。再说，作为整个学院资历最浅的新人，竟然对着一众“学长学姐”分享人生感悟，主体资格也颇有点问题、显得太嫩！不过，职责所在，只好勉为其难！但是，请相信，我的态度是真诚的。这既是发自肺腑，也是纯手工之作，Deepseek上还找不到同款。同时，这份寄语是专门为诸位准备的限量版。当然，如果大家想转发、传播，那也是乐见的。

今年同学们选择的毕业花是绣球。在世界各地，绣球花被赋予了一些美好的寓意，如“美满”、“浪漫”、“团圆”、“生生不息”等，说明大家都颇有品味。据统计，全球共有75个自然品种的绣球花，其中我国就有30多种。同时，还有600多个经过杂交和选育的园艺品种。在这600多种园艺品种中，有一个广受追捧的爆款叫“endless summer”，中文名叫“无尽的夏天”或“无尽夏”。在我看来，了解“无尽夏”及其培育过程，是颇有教益的。

1983年，在美国明尼苏达州一位居民的花园里，来自贝丽苗圃（Bailey Nurseries，全球最大的苗圃之一）的园丁韦恩•布莱克（Vern Black）发现了一株异乎寻常的大株绣球，它不仅能在寒冬中存活下来，而且还会在新枝上开花。这一现象打破了两个常规。其一，绣球花通常生长在气候温暖的地方，但上述大株绣球竟能挺过明尼苏达的严冬。其二，绣球一般只在老枝上开花，而这株绣球竟然把花开到了新枝上。这一消息引起了园艺学家、佐治亚大学的迈克尔•德尔（Micheal Dirr）教授的关注。此后，他便开始与贝丽苗圃对这株“奇葩”开展了长达数年的选育和测试。功夫不负有心人，2004年，贝丽苗圃将实验成功的无尽夏推向市场。一上市，它便圈粉无数。当年，仅在北美地区就有150万株的销量，成为名副其实的爆款。时至今日，无尽夏仍然长盛不衰，成为全球众多园艺爱好者的不二之选。

据分析，无尽夏之所以风靡全球是内外因综合作用的结果。就内因而已，无尽夏具有三个方面的显著不可替代性。其一，耐寒复花。即使冬季枝条冻伤，次年新枝仍能开花。其二，花色可变。通过调节土壤的PH值，花朵可在粉色（碱性）与蓝色（酸性）之间切换。其三，极易养护。它比普通绣球更抗病，因此特别适合园艺小白。就外因而言，无尽夏的火爆，离不开贝丽苗圃成功的营销策略。该公司以“普通园丁也能种活”为卖点，瞄准家庭园艺市场。同时，通过电视园艺节目和杂志进行推广，从而引发了持续不断的抢购热潮。

在告别标准化考试和GPA竞争之后，该如何开启一段新的旅程？想必大家也一直在苦苦求索。在我看来，如何塑造不可替代性至关重要。所谓不可替代性，并非故弄玄虚、标新立异、或者特立独行，而是一种具有社会价值的独特性。不可替代性不仅是竞争意义上的一种尺度，也是共存意义上的一项准则；不仅是事业追求的目标，也是生活展开的依归。

不可替代性尽管难觅，但它其实潜藏于我们每个人身上，就像那株来自明尼苏达的无尽夏。它可以是体贴、是敦厚、是豁达、是无私、是勤勉、是韧劲、是远见；也可以是见微知著、是举重若轻、是敢为人先、是雷厉风行、是处乱不惊、是百折不挠……

当然，不可替代性更可能是多种品行和能力化学反应后的全新组合。这些可贵的品行和能力还需要持久的历练才能逐渐沉淀、进化，并最终发挥其独特的价值，就像德尔教授和贝丽苗圃携手开展的马拉松式的持续测试一样。天高任鸟飞，广阔天地为每一个人都预留了安生立命的妥帖空间。只不过，它的边界需要我们在不断的试错和积累中逐渐清晰起来。这便是发现自己、重塑自我的过程。

此外，不可替代性也还需要适合其展示的舞台。因此，我们既要努力摆脱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困局，更要积极寻求适合发挥不可替代性的天地，就像贝丽苗圃为推广无尽夏所做出的种种营销努力那样。作为千里马，大家要主动且不失时机地去寻找伯乐、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跑道！

亲爱的同学们，在你们整理行装、重新出发之际，请接受我最诚挚的祝福：Wish you all an endless summer！毕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