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守在“生命禁区的禁区”

救助站官兵在马攸木拉对道路裂缝进行切割修补。汪巍/摄

　　马攸木拉，藏语意为“母亲的恩惠”，这里是西藏日喀则市与阿里地区的交界点，山脚下常年驻守着武警第二机动总队某支队的官兵。今年1月，该支队在此正式设立“马攸木拉武警为民服务站”。

　　服务站驻地营区在海拔4900米以上，距营区25公里处219国道必经的马攸木拉山顶海拔5211米。这里被称为西藏日喀则、阿里两市之间陆上交通要道的“鬼门关”，方圆200公里为无人区。驻守在服务站的武警官兵，坚持以“两路”精神为指引，在雪山之巅树立起“人民武警为人民”的良好形象。

　　20分钟救援，1000元感谢费却退了30分钟

　　3月25日10时许，一辆载有3台轮式挖掘机的重型拖车在马攸木拉公安检查站附近左后轮突然爆胎，车辆失控侧滑10多米后横亘于路基边缘。刺骨寒风中，武警官兵上演了一场速战速决的“机械侠”救援行动。

　　事发地马攸木拉属于“生命禁区的禁区”，10时太阳才刚刚露脸，实时风速已达3级，体感温度逼近零下10摄氏度。正当驾驶车辆师傅束手无策时，武警为民服务站的上尉警官张龙发现了这一情况，带领修理工李金冲、刘奇轩携专业工具赶到现场。

　　10时03分，李金冲、刘奇轩用千斤顶、轮胎套筒扳手等工具，跪趴在冰冷的路面上，用除锈剂清除轮毂螺丝上的铁锈。张龙发现外侧轮胎钢丝帘线已有3处断裂，于是果断建议：“双胎同时更换！检修好设备就是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

　　直径1.2米的特种轮胎在严寒中硬度堪比钢铁，3人采用“除锈+锤击”的土办法软化橡胶。当重达80公斤的轮胎终于卸下时，李金冲的防寒面罩已结满冰碴。此时风速增至4级左右，裹挟着砂砾的大风让人眼睛都很难睁开，刘奇轩用身体挡在一侧，为李金冲筑起临时风墙。

　　“左松右紧，对角拧！”张龙吼着口令，3人用加长扭力扳手合力完成标准流程。10时20分，随着最后一颗螺丝箍紧，两个新轮胎稳稳着地，全程仅用20分钟。

　　“我以为这里路况比较好，就没带工具，哪知道长途载重奔波，车子还是出了问题，当时方向盘突然剧烈抖动，后视镜里都能看见火星子！”回忆起爆胎瞬间，青海民和籍司机马师傅仍心有余悸。这辆重型拖车载着送到阿里的工程机械，计划48小时内从仲巴县抵达阿里地区工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马攸木拉爆胎了。马师傅一时慌了神，但没想到及时得到武警官兵的帮助，仅仅延误不到半小时。

　　“你们拆装轮胎比我给手表上发条还利索！”马师傅拿着一沓至少有1000元的现金递给张龙：“当兵的老乡，你拿着，就当是我请兄弟们吃顿便饭，如果我从100多公里外的霍尔乡喊人过来，他们最少收我2000元钱。”

　　张龙果断拒绝了，马师傅又带着同行的两名老乡，赶到服务站营区，坚决要留下这份心意。拉拉扯扯、推推搡搡近30分钟，满怀感激的马师傅只好无奈地把钱揣进自己兜里，离开了营区。

　　启动拖车后，马师傅向官兵们一边挥手一边致谢：“有武警官兵在这里，我以后再也不怕了。下次过来，我提前跟你们打电话！”

　　退役老兵无望之时，遇见了亲切的自己人

　　“小兄弟，我车子打不着了，能帮个忙不？”4月2日12时，一名身着灰色棉袄的过路群众大声呼喊着朝服务站营门走来，“我以前也是军人，1995年从天津警备区退伍的，在这里还能遇上自己人，想借几样工具修车，你们看行不？”

　　服务站中士朱原昊简单了解了情况，得知这名退役老兵是河南许昌人，名叫常付顺，驾驶着一辆洒水车从西藏仲巴县出发，凌晨1时多到达马攸木拉。想到距离最近的乡镇还有100多公里，加上长时间夜间驾驶身体有些疲劳，于是把车停在路边，裹着被子在车上睡了一宿。

　　早上起来准备继续出发前往札达县工地报到，没想到车子却因为低温严寒出问题了，修了两个多小时也没修好。

　　“柴油输油管完全堵塞，油箱内的柴油也结了一层厚厚的蜡。”张龙带着朱原昊、李金冲、刘奇轩赶到现场，常付顺面对无法启动的洒水车，气喘吁吁地说：“这里海拔实在太高了，太可怕了，连车子停下来都要去阎王爷那里走一遭。”

　　12时15分，武警官兵用低温启动液和应急电源等专业设备展开抢修。“油管堵塞必须按照从头到尾的顺序将每一根油管进行拆卸检查，你用应急电源强行启动根本不管用的。”朱原昊一边操作一边跟常付顺聊天。

　　零下5摄氏度的严寒中，张龙等5人默契展开“立体化”作业：张龙、刘奇轩架设防风帐篷形成临时暖房，朱原昊对油管依次进行拆解，李金冲同步检查电路系统，常付顺在操驾室打火。随着启动液雾化气体喷入进气管道，常老兵紧攥的拳头渐渐松开——13时25分，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云端天路。

　　正当常付顺给大家致谢准备离开时，服务站炊事员廖国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饭、一碗香喷喷的小炒肉把他拉进了营区休息室。常付顺一边吸氧、一边吃饭，他发现了更多暖心之处：原来这里24小时开放的民众休息室配备制氧设备、床铺和方便食品、应急药品，以及紧急送诊的专用救护车和机车维修检修常用工具，维修车间备有适应零下20摄氏度的专用机油。

　　张龙指着墙上的锦旗说：“这里每年要处理200多起大小救援救助和服务工作，尤其是雪灾严重季节，几乎每天都要去路上抢险。”

　　14时许，常付顺的洒水车向札达县方向慢慢驶去，后视镜里，刘奇轩、朱原昊等人的身影越来越小，但温暖的印记永远留在了这名退役老兵心间。

　　天路无人区，民众心中的“生命方舟”

　　虽然马攸木拉武警为民服务站设立时间不长，但已经累计救援车辆100余台次，救助、诊治遇险、高反人员200余人次。张龙说，对过往民众大家确保做到“三个主动、三个有”：主动了解路段情况、主动过问民众需求、主动彰显服务职能，有险情第一时间出动、有病患第一时间救诊、有困难第一时间帮助。

　　“有人吗，有医生吗？”3月22日10时许，正在忙碌的排长袁杰和战士廖国华、李金冲听到呼喊，立即放下手中工具朝大门跑去。只见两名穿着绿色反光背心的男子佝偻着背站在马路边，其中一名男子右手紧紧攥着左手小拇指，指缝间渗出的鲜血不停往下滴。

　　经过了解，他们是参与马攸木拉驻地建设的工作队队员，一名队员叫金先稳，另一人叫韦兴庆，来自广西梧州，刚才在劳动作业过程中操作机具时金先稳被砸破了手指。

　　“就听见‘铛’的一声，手指像被烙铁烫穿了！”金先稳被带入服务站卫生室后回忆说。当时他正与队友在施工区架设小型机具设备，一枚直径3厘米的螺栓从12米高的设备顶部掉落，正好砸中他的左手。

　　卫生员郭志远掀开浸血的手套，只见金先稳的小拇指末节皮肤呈不规则撕裂，部分血肉外翻，伤口还在不停向外冒血，幸运的是没有伤及骨头。

　　郭志远迅速启动高原创伤处置流程，先打开取暖设备防止金先稳失温，再用生理盐水冲洗创口。“伤口里嵌着冰碴和铁锈，必须清理干净，有些疼你要忍一忍。”郭志远一步步精准操作，将6粒肉眼难辨的金属碎屑逐一剔除，碘伏棉球触碰创面的瞬间，金先稳疼得浑身颤抖。仅用15分钟，郭志远将止血纱布分层压实，用弹性绷带以“8字缠绕法”精准固定他的关节。

　　“7天不能沾水，每天用这个氯己定喷剂消毒3次。”郭志远将药品装进急救包，又塞进两块纱布。金先稳所在工作队项目负责人邓国庆介绍：“要不是有张龙、郭志远他们在这里，我们有个小病小伤或者其他突发情况，上哪里找医生去？离最近的霍尔巴乡90公里，离霍尔乡也有110公里，为民服务站的武警官兵真是太好了。”

　　“在这里，每卷绷带都承载着生命的重量，每瓶碘伏都稀释着高原的苦寒。”服务站的官兵们正在通过自己的努力，加紧拓展各项服务功能，努力将服务站打造成为人民群众的暖心站、各族人民的团结站。

　　面对来访者的称赞，李金冲笑着摆摆手：“我这满手都是油，小心别弄到你身上。”这些常年与扳手、冻土打交道的高原武警官兵，用皴裂的双手在世界屋脊将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高高举过头顶。“海拔高使命更高，风雪大责任更大。”正如张龙所说，官兵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在苍茫雪域间，书写着新时代的边关传奇。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