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拟以财政扩张提振内需

5月22日，游客在韩国首尔观赏园艺作品。 （新华社发）

韩国新政府日前正式启动施政进程。与以往不同，这届政府刚一就任就面临繁重而紧迫的经济议程，补充预算案、制定经济政策方向、税制改革以及明年政府预算编制等工作接踵而至。尤其是在未设立总统交接委员会、政策准备时间大幅缩减的情况下，新政府施政的首要任务聚焦于民生复苏与经济稳盘。

新政府的时间表排得十分密集。原本每年6月底和12月底发布的“经济政策方向”文件必须尽早出台，否则将连带影响政策议题敲定、税制改革推进和明年政府预算的提交。该文件将系统性阐述新政府的经济政策理念与实施路径，并包含对整体经济增长率、就业、通胀等经济指标的预测。同时，文件将涵盖补充预算案、扶植人工智能产业以及韩国总统李在明的核心竞选承诺——“基本社会”构想的初步实施计划。

文在寅政府就职后花了70天才敲定国政课题，若新政府采用类似节奏，其政策链条将全面推迟，导致整体经济治理节奏失控。因此，预计新政府可能采取“先设定大方向，后补充细节”的模式，先推出宽泛的经济政策大纲，随后逐步填充具体措施。

李在明政府在经济政策上的首要措施是补充预算案。它不仅是政府刺激经济的首要工具，更是在国内消费不振、出口疲软、全球通胀压力持续以及美国贸易保护主义政策步步紧逼的多重压力下，被赋予“救火队员”角色的关键政策。李在明上任首日即召开“紧急经济对策专门工作组”会议，当场就财政空间与预算刺激效应详细质询官员。成立该工作组正是李在明签署的首号行政命令，体现了他施政的优先顺序。

当前，韩国经济正面临内忧外患：内需低迷、家庭负债高企，对美出口急剧下滑。更令人担忧的是，美国将于下月初正式恢复对韩输美产品征收25%对等关税。根据韩官方初步统计，韩国今年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率跌至-0.2%，自去年二季度后再次出现负增长。韩国央行已将2025年经济增长率预期下调至0.8%，几乎滑至停滞边缘，引发政策层面的忧虑。市场普遍预计，若要将增长率从0.8%提升至1.0%，至少需要25万亿韩元的财政刺激，而新政府酝酿中的二次补充预算案规模预计高达30万亿韩元甚至更高，是年初首次补充预算的两倍以上。

本轮预算案的核心并非基础设施建设或产业投资，而是直接向全民发放援助金，极可能通过“地区爱心商品券”等区域化的货币工具进行，意在直接拉动民间消费，支撑内需市场。此举虽在政治层面能迅速展现“兑现竞选承诺”的姿态，但也引发了关于其财政可持续性和政策有效性的争议。韩国家庭信贷余额已连续四个季度上升至近1930万亿韩元，其中房地产相关贷款持续增长，消费者债务压力巨大。这种情况下，现金刺激手段究竟能否成为“救命良药”值得深思。

韩国央行与政府之间的政策协调可能面临挑战。韩国银行总裁此前多次强调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配合协调的必要性，尤其是在经济增长疲弱而物价压力尚存的阶段，应避免两者方向背离。央行方面对大规模全国性现金发放方案持保留态度，倾向于针对自营业主等困难群体进行精准定向支援，而非一刀切的普惠发放。若财政扩张过度，可能加大央行在降息路径上的压力，甚至引发金融稳定风险。

财政刺激还存在债务扩张风险。若本轮30万亿韩元的补充预算案主要通过发行赤字国债融资，势必进一步推高政府债务水平。在韩国政府债务占GDP比重持续走高的背景下，此举或将引发信用评级机构的警觉，也可能加剧资本市场对韩债的担忧，进而影响整体金融稳定。对此，市场分析人士普遍呼吁财政扩张应有节制，尤其要避免形成“政策依赖症”。

此外，财政与货币政策节奏的不一致也可能导致政策效果相互抵消。例如，若财政政策持续宽松，而韩国央行出于通胀或金融稳定考量不得不延迟降息或缩小降幅，势必影响整体政策协调。韩国投资证券在最新报告中预测，央行今年最多只会在10月降息一次，将基准利率从2.50%下调至2.25%，这意味着财政政策必须在缺乏货币政策充分配合的情况下独自承担稳增长压力，其效果难免打折扣。

总体来看，李在明政府在面对严峻经济局势和压缩政策时间表的双重挑战下，选择以扩张性财政政策作为突破困局之道，虽然展现了务实与果断，但其后续效果与政策持续性仍需观察。

在全球经济增长放缓、美联储政策不确定性持续、国内债务风险高企的背景下，韩国的“扩张财政+谨慎货币”组合能否真正助其走出增长困境，仍有待时间检验。真正的考验，不仅在于能否推出大规模预算案，更在于能否实现政策协调、效率与可持续性的统一。只有如此，韩国经济才能走出当前困境，重回复苏轨道。（经济日报驻首尔记者 杨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