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小鸡，要如何才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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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故事关键词：小鸡-

听了黑公鸡的话，我既惊喜又无助，惊喜的是终于知道妈妈就在远处的村子里，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关于妈妈的消息；无助的是远处的村子有好几个，我该去哪里找我的妈妈呢？

仿佛从遥远的混沌中归来，又仿佛从百年沉睡中苏醒，我的脑子开始有了感觉和思维，绒毛湿淋淋的，身体有些冷，翅膀、腿脚和整个身子被紧紧地包裹着，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动弹不得，就连睁 开 眼 睛 的 力 气 也 没 有 。 黑 暗 中 我 本 能 地 用 嘴 啄 向 包 裹 着 我 的蛋壳。

一下、两下、三下……

当啄到第六下的时候，我听到了碎裂的声音，蛋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一缕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我贪婪地呼吸着，脑子陡然清醒，强烈的光线刺激得我睁不开眼睛。我休息了片刻，感觉力气慢慢充盈我的身体，便挣扎着用脑袋顶开蛋壳，艰难地从蛋壳里爬了出来。

我缓缓地努力睁开眼睛，终于看到了蛋壳外的世界，在我身旁或站或躺着的是我的兄弟姐妹，几个还没有破壳的鸡蛋，一堆凌乱的蛋壳，还有几个和我一样刚刚破壳而出的小鸡，张着小黄嘴，睁着圆圆的眼睛，新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肥硕而强健的妈妈慈祥地看着我们，满眼都是怜爱。它轻柔地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把刚出生的我们和还没有破壳的鸡蛋拥在怀里，用体温温暖我们的身体，让我们湿淋淋的绒毛尽快干爽，也继续孵化没有破壳的兄弟姐妹们。

妈妈的怀抱既温暖又柔软，我香甜地睡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到浑身充满了力量，满身浓密的绒毛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我从妈妈的怀里爬了出来，嘴里欢快地叫着：“妈妈，妈妈。”

我在妈妈面前轻快地转了几圈，黄色的绒毛轻轻摆动，像一个毛茸茸的小球团。

妈妈开心地笑了，它低下头，用它长长的脖子轻抚我的头顶，然后伸长脖子，在鸡窝旁边的一只平底碗里啄水喝。

忽然，有个年轻的女子推开鸡棚的门走到鸡窝边，她围着带小碎花的围裙，衣袖上还戴着同样颜色的袖套。她用双手抱起妈妈，看到妈妈身下只剩下两个还没有破壳的鸡蛋，她拿起鸡蛋摇了摇，又举起鸡蛋迎着亮光看了看，摇摇头，把这两个鸡蛋直接放到围裙前面的一个大兜里。

妈妈“咕咕咕”大声抗议着，趴在鸡窝里不肯离开。

年轻女子动作麻利地把我们一群小鸡仔从鸡窝里捉到地下，然后又把妈妈从鸡窝里抱到地上。

妈妈本来还想回到鸡窝里去，可它看到我们这群小鸡仔正惊慌失措地满地转悠后，打消了回鸡窝的念头，它“咕咕咕”叫唤着，把我们叫到自己的身边。

年轻女子从鸡窝旁边的一个布口袋里抓出一把细碎的米粒，轻轻地撒在地上，妈妈示范着告诉我们先用嘴尖勾住米粒，再用舌头粘住米粒送到嘴里。

我们很快学会了吃米的方法，大家欢快地啄着米粒，嘴里发出“叽叽喳喳”的声响。

正当我们兴高采烈地享受着生命中的第一顿美食时，妈妈怜爱地说：“仔仔们，第一顿饭不能吃得太饱，你们的小胃还不能承受太多的食物。走，我带你们出去玩，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们欢欣雀跃，叽叽喳喳地拥到妈妈的身边，跟着它向鸡棚外走去。

在鸡棚门口我们遇到了第一个难题，一步向上的台阶拦在了我们面前，台阶很高，超过了我们的身高，妈妈站在台阶前，让我们想办法自己爬上台阶。

前面几个身高体健的哥哥姐姐张开还没有长出羽毛的翅膀，借力跳跃到台阶上，力量比较小一些的弟弟妹妹们经过几次尝试，也都爬上了台阶，最后只剩下我和一个小妹妹反复扑腾，总也上不去，我们焦急而盲目地一次次往上跳，又一次次地跌落下来。

妈妈站在一旁，既不着急，也不埋怨，就这样慈祥地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鼓励。

在妈妈的镇定中，我们受到了鼓舞，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台阶。外面的世界真美啊！阳光灿烂而温暖，高大的树木撑着硕大的树冠枝繁叶茂，许多小鸟在树叶间跳跃、欢叫，绿茵茵的草地上盛开着黄的、白的、红的各种颜色的小花朵，两只小黑狗在草地上嬉戏、追逐。

妈妈呼唤着我们：“仔仔们，别乱跑。”

我们乖巧地聚集在妈妈身边，妈妈接着说：“来，仔仔们，你们刚吃的米粒不好消化，可以吃几粒小沙子在胃里摩擦，帮助你们消化食物。”

妈妈说着，还啄了几粒小沙子喂给我们吃，大家很新鲜地找沙子吃。

忽然，草丛中爬出一条长长的虫子来，大家没见过这样的怪物，“呼啦啦”惊叫着纷纷跳开，妈妈跑了过来，惊喜地说：“仔仔们，别怕！这是蚯蚓，味道很鲜美，也没有危险，是我们的美食。”

妈妈说着，用嘴啄向虫子，只几下，就把虫子啄成了碎片，我们抢食着虫子碎片，我抢到一小块，好滑腻的口感啊。没有抢到虫子的小鸡仔们纷纷散开，继续寻找着小虫。

正当我们四处散开，寻找着美味虫子的时候，忽然，从草丛中爬出一条翠绿色的大虫来，小伙伴们“呼啦啦”围了上来，对着大虫就是一阵猛啄，没想到大虫的皮很厚，我们的小嘴啄在它身上就像啄在石头上一样。

我们啄不动大虫，大虫却回过头来，张开血盆大口，转眼间，一只小鸡仔就被大虫叼在了嘴里。我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妈妈听到我们的尖叫声，飞奔过来。妈妈看到嘴里叼着小鸡仔的大虫，大声喊道：“仔仔们快闪开！这不是虫子，是条蛇！”

我们“呼啦啦”闪开，母鸡妈妈冲了上去，一场鸡蛇大战就此展开。

妈妈不顾自身安危，拼命一般对着蛇头一阵猛啄。

蛇一边躲闪着，一边对着妈妈张嘴就咬。可是蛇嘴里叼着一只小鸡仔，它没法再咬到妈妈。

渐渐的，妈妈占了上风，蛇落荒而逃，可那只小鸡仔也被蛇叼走了。

妈妈看着惊魂未定的我们，忧伤地说：“仔仔们，以后看到蛇要赶紧逃离，它可是我们的天敌，我们的天敌还有很多，我要慢慢教你们躲避这些天敌。就是小虫子也不是都能吃的，有些虫子有毒，不能吃。”

我们七嘴八舌地说：“哪些虫子有毒呢？我们也不知道啊。”妈妈说：“仔仔们别着急，你们才走出鸡窝，有很多东西要学，我慢慢地教你们。”

有了妈妈的警告，我们谨慎多了，都紧跟在妈妈的身边，亦步亦趋，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可是我们的警惕性并没有保持多久，不一会儿又开始散漫起来。

忽然，我看见有一只蝴蝶歇在面前的草茎上，这是一只黄色中带着小黑圈斑点的小蝴蝶，粉嘟嘟的真可爱！我想，这么可爱的小蝴蝶应该是没有危险的吧，而且就身材体量来看，我可比它强壮得多，我决定抓住它。

我蹑手蹑脚地扑向蝴蝶，眼看就要抓住它了，可它轻盈地扇一扇翅膀，不慌不忙地飞了起来，我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我的头顶飞过，我想飞起来抓它，可我的身子太沉、翅膀太小，连着蹦跶了几次，根本飞不起来。

我正感失望，小蝴蝶却很淡定地歇在了前面不远的一朵喇叭花上，我又扑了上去，还是扑了个空。

如此这般，我被一只小蝴蝶逗引着跑了很久。等到那只蝴蝶终于飞走了的时候，我才发现不对劲了，妈妈的呼唤声和小鸡仔们的欢叫声都听不到了，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草丛，我完全迷失了方向，不知道去哪里找我的妈妈和小伙伴们，也不知道怎么样回家。

我焦急地大叫起来，毫无目标地拼命奔跑，小心脏仿佛要从胸口跳了出来一样。可空旷的草地上只有我尖叫的声音在回响，太阳和风儿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完全无视我的焦急和无助。

我漫无目标地奔跑着、呼喊着，直到精疲力竭，才跑出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草丛。草丛边有一片很宽阔的水塘，水塘四周长满芦苇，远处是高高的山坡和一望无际的原野。

我该怎么办？会有天敌把我吃了吗？恐惧包裹了我，虽然艳阳高照，我依然感到瑟瑟发抖，我茫然地站在水塘边，泪水充满了我的双眼。

忽然，我看到从水塘边走过来一群鸭子，一只鸭妈妈带着一群黄嘴黄毛的小鸭子，悠悠然走了过来。这不是我的妈妈，也不是我的小伙伴，甚至都不是我的同类，但我心里依然燃起了巨大的希望，特别是看到那群和我一般大的呆萌可爱的小鸭子的时候，我心里产生了依赖和温暖的感觉。我满怀希望地迎了上去，鸭妈妈惊讶地看着我，仿佛在问我：“你这么小，怎么没有待在妈妈身边？”

我委屈地走上前去，想在鸭妈妈身上蹭蹭，让它收留我。

鸭妈妈剜了我一眼，躲过了我的亲昵举动，带着它的小鸭子们继续前行。

我偷偷摸摸地进入小鸭子群里，想跟随着它们一起行动。

鸭妈妈发现了我的企图，走到我的身边，用它坚硬的大嘴把我推出了小鸭群。

我绝望极了，看看快要落山的太阳，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难以独自在这个荒郊野外过夜，恐惧袭来，我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眼看着小鸭群就要从我眼前消失，忽然，小鸭群里有一只小鸭子向我跑来，鸭妈妈大声呼喊着，想拦住小鸭子，小鸭子却坚持要往我这边来，我听不清楚鸭妈妈和小鸭子在争论什么，但我感觉小鸭子是想来邀请我加入它们的小鸭群，我满怀希望地看着它们。

最终，小鸭子说服了鸭妈妈，跑到我的身边说：“我妈妈同意了，你跟我们走吧。”

我如释重负，感激涕零地跟着小鸭子进入了小鸭群。

小鸭群走走停停，在最后一缕阳光没入地平线，夜幕即将拉开的时候，在鸭妈妈的带领下走进了鸭棚。

一个精瘦、黝黑的老头子在鸭棚门口迎接鸭群。他一眼就在鸭群里发现了我这只小鸡仔，惊讶地一把抓住我，把我捧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回身把我放进身边一只竹筐里。

虽然我又离开了鸭群，但我知道人是友善的，看到老头子慈祥的样子，我知道他是不会伤害我的。我蹲在竹筐里，感觉无比疲乏，困意袭来，我在竹筐里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妈妈身边，小鸡仔们为我欢呼，妈妈严厉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责备，但是当它看到我疲惫不堪的样子时，心马上软了，它叼了一只小虫喂到我的嘴里。

我满眼泪花地说：“妈妈，我错了，以后我会听你的话，再也不乱跑了。”

我和小鸡仔们又一起嬉戏、玩耍。

可是我的美梦被一阵吵闹声打断了，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只竹筐里，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清香。

竹筐外传来一阵小鸭子们喧闹的声音，我从竹筐的缝隙里看到昨天带我回来的那群小鸭子，在鸭妈妈的带领下正从鸭棚里出来，它们一定是要外出觅食了，正欢快地打闹、歌唱着。

我要加入它们的队伍里去，我不想孤单地待在这狭小的竹筐里。眼看着小鸭子们从竹筐旁经过，我试着跳出竹筐，可竹筐太深，我跳了几次都失败了，我使劲 叫唤着，还是一次次往竹筐外跳。

小鸭子们听到了我的呼叫声，它们围着竹筐转着圈地寻找声音的来源，竹筐缝隙太小，也许小鸭子们根本看不到我的身影。

鸭妈妈走到竹筐跟前，从竹筐缝隙往里看了看，它看不清我的模样，我的呼叫声也不是它熟悉的声音，鸭妈妈招呼着小鸭子们继续前行，不一会儿就看不到小鸭子和鸭妈妈的身影了。

我既失望又疲惫地站在竹筐里，美好的梦境在脑海里荡然无存，我该怎么办？

正在我感到无助的时候，昨晚捉我进竹筐的那个老头子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用粗糙的手指抚摸了一下我的身子，把另一只手里抓着的一把细米撒到竹筐里。

可是细米太小，撒在竹筐里后全部从竹筐的缝隙里漏了出去。

我抬头望着老头子：我吃不到啊！

老头子自嘲地笑笑，把我从竹筐里捉出来放在地上，又把竹筐拿开，我看到那些漏到地上的细米，立即扑了上去，饿了！我都记不清楚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进食了。

老头子看到我进食的样子，嘴里咕噜了几句什么，拍拍手走了。

偌大的鸭棚里就只剩下我了，我一边进食，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想起了昨晚梦里的情形，多么希望能回到妈妈的身边。

就在我沉浸在思考中的时候，忽然一个黑影从草丛里跃起，向我扑来，我心里一惊！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张流着涎水的血盆大口便向我咬来。

我惊慌失措，一下子呆住了，是黄鼠狼，妈妈讲过的，这是最残暴的野兽，是我们小鸡仔的天敌！这下彻底完了，我要成为它嘴里的美味了，我仿佛闻到了它嘴里的血腥味。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黑公鸡尖叫着，扑闪着翅膀冲了过来，黑公鸡尖叫着把坚硬的嘴对准黄鼠狼的脑袋啄去。

机敏的黄鼠狼感受到来自后面的威胁，它回过头去咬黑公鸡，就这样一场公鸡对黄鼠狼的激烈战斗打响了。

相对黑公鸡而言，黄鼠狼力量足，有着丰富的捕食经验，对鸡这样的家禽有着必胜的把握。

但黑公鸡面对黄鼠狼这样的天敌毫不畏惧，它一边躲闪腾挪，一边用坚硬的嘴和爪子攻击黄鼠狼，好在黑公鸡虽然力量不够，但却可以借助翅膀高高跃起，利用高度差攻击黄鼠狼。

好一场恶斗，最终灵巧和勇气战胜了力量和凶残，黄鼠狼看自己一时拿不下黑公鸡，反而被黑公鸡挠了几爪子，它知难而退，逃进了草丛中。

胜利后的黑公鸡依然大张着翅膀，伸长着脖子，向周围巡视几圈后，它走到我的面前，看到我惊魂未定的样子，问道：“你怎么独自在这里，多危险啊！今天要不是遇到我，你就成了黄鼠狼的点心了，你妈妈呢？”

我看到黑公鸡，就像遇到救星一样，特别是看到刚才它舍命恶斗黄鼠狼的一幕，心里无比感激。我委屈地向黑公鸡讲述了自己这两天的遭遇，希望黑公鸡带我去找妈妈。

黑公鸡听了我的遭遇后，有些为难地说：“这附近没有养鸡的人家，你妈妈应该在远处的村子里，可是远处有几个村子，不知道你妈妈在哪个村子里？”

听了黑公鸡的话，我既惊喜又无助，惊喜的是终于知道妈妈就在远处的村子里，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关于妈妈的消息；无助的是远处的村子有好几个，我该去哪里找我的妈妈呢？

我焦急、无助、委屈地望着黑公鸡。

黑公鸡转身走开，可它走了几步又返回来说：“好吧，好吧，在这里你迟早会被黄鼠狼吃掉，我带你去远处的村子吧，看能不能找到你的妈妈。”

我惊喜万分，紧紧地跟在黑公鸡后面，向远处的村子走去，心里升起强烈的期盼。

本文节选自|《生命的经纬》

作者|李公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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