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狂热到理性：L5自动驾驶为何未能如期问世？

二十年前，美国军方在其开创性的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挑战赛中派遣一支新兴的机器人车队穿越莫哈韦沙漠，拉开了自动驾驶汽车制造竞赛的序幕。到2015年，自动驾驶汽车技术已得到广泛应用，业界也纷纷预测无人驾驶汽车将很快普及。

但这并没有发生。一些传统汽车制造商和初创公司以成本过高和复杂性为由放弃了努力。在发生多起配备部分自动化系统的汽车事故后，美国监管机构加强了对这项新兴技术的审查。

仍在取得进展的公司正在谨慎行事，因为他们意识到，如果无人驾驶汽车导致人员伤亡，将严重损害其声誉。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合资公司Waymo于3月通过与Uber Technologies Inc.合作，将其无人驾驶出租车服务推广到美国第四大城市。特斯拉计划于6月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推出一项拖延已久的机器人出租车服务。特斯拉计划首先推出大约10到20辆在远程监控下运行的Model Y 汽车——但这与该公司首席执行官（CEO）埃隆·马斯克在2019年做出的承诺相去甚远，当时他说特斯拉距离让100万辆自动驾驶出租车上路还有一年的时间。

谁在无人驾驶汽车领域处于领先地位？

马斯克最终希望使用一种名为Cybercab的专用双座汽车，提供完全自主的打车服务。这种没有方向盘的原型车可能于2026年开始生产。但特斯拉一直没有兑现承诺，目前仍不清楚该公司打算如何实现从销售先进的驾驶辅助功能到完全自动驾驶的飞跃。在发生多起车祸（其中一起造成了人员死亡）之后，美国联邦监管机构正在调查特斯拉作为完全自动驾驶汽车销售的驾驶辅助功能套件。

在自动驾驶领域，Waymo目前取得了最大进展，其机器人出租车已在凤凰城、洛杉矶和旧金山稳定运营，并计划今年夏天进入亚特兰大。Waymo正寻求将其部分技术应用于丰田汽车的乘用车，这可能会使自动驾驶功能大众化。

中国也成为自动驾驶汽车的热门市场，多家公司正在全球扩张，如文远知行获得美国合作伙伴优步1亿美元投资后，计划将机器人出租车业务扩展至迪拜和欧洲。百度正计划在欧洲测试并最终推出其Apollo Go自动驾驶打车服务。百度拥有中国最大的机器人出租车队之一，在北京和广州等城市运营。

技术进展如何？

然而，有时似乎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严重的挫折。

福特汽车和大众汽车于2022年10月关闭了其自动驾驶业务Argo AI，这对于一家拥有2000多名员工、一度考虑进行首次公开募股（IPO）的公司来说是一个戏剧性的转折。福特减记了其在Argo的27亿美元投资，并成立了一个专注于驾驶辅助功能的新部门。大众首席执行官奥利弗·布鲁姆（Oliver Blume）后来因进展缓慢而取消了奥迪的自动驾驶汽车计划。这家德国汽车制造商仍在进行一些努力，包括与供应商博世、Mobileye和地平线合作。

苹果公司曾投入数十亿美元，试图开发一款具备4级或5级自动驾驶能力的汽车，但最终于2024年2月决定停止其汽车项目。几家规模较小的无人驾驶汽车初创公司也已放弃了这一努力。

通用汽车去年终止了其Cruise项目，原因是其一辆自动驾驶出租车于2023年10月在旧金山撞到了一名行人。该公司将资源转向开发可供消费者购买的自动驾驶汽车，并改进其超级巡航驾驶辅助功能。今年5月，通用汽车聘请了特斯拉Autopilot项目前负责人斯特林·安德森（Sterling Anderson）。

Aurora今年5月宣布，将在得克萨斯州在无人驾驶卡车上重新启用人类驾驶员，而很快该公司就改变了计划，在得克萨斯州启动了一项商业服务。Aurora表示，将“观察员”从驾驶舱后部移至驾驶座的决定是应卡车制造商Paccar的要求做出的。

完全自动驾驶的替代方案有哪些？

先进的驾驶辅助系统（ADAS）利用摄像头、雷达和其他传感器，帮助驾驶员停车、保持车道行驶并避开障碍物。这些系统可以向驾驶员发出警报，并在某些情况下短暂地接管车辆控制以避免碰撞。

汽车制造商越来越多地在其车辆中配备ADAS。最早的低级别自动化产品之一是防抱死制动系统，该系统于四十多年前推出，现已成为标准配置。较新的系统则提供紧急制动和自动泊车等功能。

这些系统有多智能？

业内将自动化系统分为0至5级。0级功能只是向驾驶员传递信息，比如当你驶出车道时发出警告。

特斯拉的自动驾驶仪被归类为2级，因为它需要驾驶员不断输入和监督，就像飞行员在飞机驾驶舱中监督某些自动化系统一样。

梅赛德斯-奔驰集团正在德国和美国部分地区的特定条件下为部分车辆提供3级自动驾驶功能，即无需将手放在方向盘上，也无需将眼睛看向路面。

在美国和中国正在测试的自动驾驶出租车可以归类为更先进的4级系统，但这些车辆的行驶范围有限。目前尚未实现的巅峰水平将是5级汽车，能够在任何地方、任何条件下自动驾驶。

谁在采用ADAS？

几乎所有主流汽车制造商都已采用ADAS，最高端的系统只用于高价位车型。通用汽车于2017年在凯迪拉克CT6上推出了超级巡航系统（Super Cruise），允许驾驶员短时间内将双手从方向盘上移开。

梅赛德斯的旗舰电动轿车EQS配备了一项功能，当驾驶员失去行动能力时，车辆会自动停车并拨打紧急电话。美国客户只需支付2500美元的年费，即可获得这家德国汽车制造商的3级自动驾驶系统Drive Pilot。但该系统目前仅在美国加州和内华达州部分地区的部分高速公路上获得认证。

沃尔沃汽车在其旗舰电动SUV EX90上标配了激光雷达传感器。这款价格不菲的硬件采用了阿波罗15号宇航员绘制月球表面地图时使用的技术，比摄像头更能探测汽车周围环境。

中国汽车制造商甚至已经开始为低端车型配备驾驶辅助系统。比亚迪今年2月表示，将把“上帝之眼”品牌的功能作为标配，应用于售价10万元人民币及以上的车型。比亚迪还计划整合中国人工智能初创公司DeepSeek的软件。

部分自动化有哪些优势？

一是美国汽车安全监管机构看到了自动紧急制动系统的巨大潜力，因此决定从2029年开始强制要求将其作为新车的标准配置；

二是让人类参与进来未必是坏事。如果技术出现故障，能有一个真人随时准备介入，那就更好了；

三是无人驾驶汽车的伦理道德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因为机器人汽车必须在某些情况下做出生死攸关的决定；

四是自动驾驶的规模商业化难度更大、成本更高，需要数十亿美元的投资。

ADAS有哪些问题？

涉及ADAS的致命车祸吸引了大量关注，尤其是涉及特斯拉时。马斯克辩称Autopilot可以挽救生命，但他用来证明自己观点的数据却值得怀疑。自2016年以来，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已对数十起涉及ADAS的车祸展开调查，其中大多数涉及特斯拉。在NHTSA认定特斯拉在防止驾驶员误操作方面做得不够后，他们调查了特斯拉在车祸现场与消防车和警车相撞的Autopilot汽车，最终导致特斯拉对超过200万辆汽车部署了软件修复程序——这是该公司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召回。几个月后，NHTSA开始调查特斯拉的补救措施是否足够。

另一个问题在于当人类仍在做出大部分决策时，不良行为可能会悄然滋生。美国公路安全保险协会（IHS）在 2022 年的一项研究中发现，驾驶员滥用自适应巡航控制超速行驶，这可能会损害该功能的安全效益。汽车制造商自己的工程师也曾在测试期间打瞌睡，毕竟在无聊的交通中照顾机器人可能是一项单调乏味的工作。

这项技术将走向何方？

2015年，福特时任首席执行官（CEO）马克·菲尔兹（Mark Fields）预测自动驾驶汽车将在五年内上路。一年后，马斯克表示，特斯拉将在2017年底前演示完全自动驾驶的洛杉矶至纽约之旅——又一个目标落空了。标普全球移动出行公司在2023年表示，真正的自动驾驶汽车（5级）要到2035年才会面世，甚至可能还要更晚。

参考链接：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5-06-04/why-it-s-so-hard-to-make-a-reliable-self-driving-car?srnd=phx-technology

本文作者：彭博专栏作家Stefan Nicola

（校对/张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