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第一个Labubu，是银行给的

当大多数银行还在用传统的米面粮油，或是“老年人专属获客货币”鸡蛋作为礼品相送时，平安银行已经率先打入年轻群体，把泡泡玛特“顶流”Labubu推上宣传C位。存款5万元定期3个月，即可获赠爆火难抢的搪胶版Labubu一只，一代二代三代，以及可乐款、坐坐款，应有尽有。消息一出，全国各地的Labubu粉丝们奔走相告。泡泡玛特可能也想不到，有一天银行会成为自己的带货能手之一。

银行员工被Labubu粉丝聊爆了

“人生中第一对儿Labubu，竟然是平安银行送的！”一位坐标西安的网友，6月9日在社交媒体上介绍，自己在平安银行通过存款和开信用卡的方式，成功到手一只2代坐坐Labubu、一只可乐Labubu。

这绝非个例，连日来，许多年轻人都在狂晒从各地银行薅到的Labubu战利品。

有人早上看到新闻，下午跑到银行，果断开户存款，“在哪儿存不是存，这白送的娃可不能错过。”有人赴银行驱车两小时，在银行排队一小时，只为给女朋友拿到一款彩虹Labubu。更有幸运儿，意外拆出三代隐藏款——“本我”Labubu，回家不到3000元转手卖了。

据了解，此次Labubu营销，最早由平安银行西安未央路支行发起，“我们有黄牛渠道，从黄牛那里进货。有溢价，但我们买了很多组，所以给我们算便宜些。”该行内部员工叮叮向《财经天下》透露称。

至于赠送规则，叮叮表示，存款5万元，定期3个月，就可以在一代、二代、坐坐、可乐系列中选一只Labubu。如果想要三代Labubu，则需要再同时办一张信用卡。但前提必须是新户，老用户不能参加。

在员工群里收到活动通知后，连海报都没来得及做，叮叮在年轻人聚集多的社交平台上发布了“存款送Labubu”的消息，没想到自己的私信被聊爆了。一开始她还详细一一回复，到后面问的人太多，担心因为风险性被追责，她索性把帖子删了。

这没能阻止领Labubu的消息四面扩散、蔓延。作为泡泡玛特当下最受欢迎的IP，Labubu搪胶版以丑萌毛绒的形象迅速出圈，收获了大批拥趸。

在泡泡玛特位于北京国贸的一家线下门店，店员明确对《财经天下》表示，按照公司规定，线下早就不卖搪胶版Labubu了，如果想买，只能通过线上小程序等形式，和黄牛一起蹲点拼手速。

而当粉丝收到事先订阅的小程序放货通知，第一时间打开页面时，收到的不是卡顿就是售罄暴击，再刷新则显示此轮抢购已经结束。

苦于“一布难求”的现实，粉丝们渴求这只尖牙小玩偶的心情达到极致。平安银行送礼活动，像是为他们开了一个久旱逢甘霖的购买出口。

虽然利率1%，5万元3个月到期利息只有125元，但架不住Labubu的吸引力，一个又一个用户前往该行，接受开卡、存款、领Labubu一条龙服务。

6月11日，一位平安银行西安未央路支行员工透露，“原先进的一批货很快抢完，今天又进了一批，包括很多人想要的3代‘前方高能’系列，目前预约人数已超100人”。

不止未央路一家，据《财经天下》不完全统计，平安银行西安北辰支行、西安东二环支行、西安雁翔路支行、成都金融城支行、石家庄学苑路支行、杭州萧山支行、重庆嘉华支行等，都做起了类似的营销活动，且每一家效果都出奇得好。

成都金融城支行一位10日中午到过现场的用户感慨，“从没见过银行里有这么多的年轻人，由于排队人巨多，我等不及有事先走了。晚上6点多再次抵达银行，终于领到了心心念的第三代红色Labubu”。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Labubu的热度太高导致自家银行都供应不上，绝大多数银行的活动只支持本地线下开卡，远在异地的只能干着急，这使得北京、天津、上海等其他地区网友发帖喊话，希望本地银行支棱起来，争口气，也把Labubu提上营销日程。

《财经天下》了解到，目前，北京一位兴业银行信用卡开卡业务员观察到呼声太猛，已经开始自掏腰包，去某二手鉴定交易平台上加价购买Labubu，平均每只200元以上，作为开卡礼品送给客户。

该业务员给出的规则是，双人新户开2张普通无年费信用卡，或者是单人新户开有年费白金卡，都能送一只Labubu。“我的进货价实在太贵了，否则开一张卡我就送。为了完成任务指标，我也是拼了。”

送Labubu比送米面油火多了

针对银行存款送Labubu的行为，中央财经大学副教授刘春生认为，这背后反映出银行获客竞争的激烈程度。当前，银行各显神通，使用各种手段和方式吸引顾客目光。特别是中小商行，在拉新促销方面的压力更大。

“Labubu对于现在的年轻消费群体、Z世代年轻人来说很有吸引力，但它贵且难买。以前银行送米面油也没有什么人报道，现在送Labubu，立刻放大了宣传效果，在社交媒体上立刻成为一大火爆话题。”刘春生称。

正如刘春生所讲，随着银行定期存款迈入“1时代”，银行存款搬家现象不断上演，资金加速流向“非银”机构。央行发布的金融统计数据报告显示，与2025年一季度非银行业金融机构存款增加3090亿元相比，2025年前四个月，非银行业金融机构存款增加1.88万亿元，也即仅4月份一个月就多出1.5万亿元。

黄金、理财、基金、兼具收益性和保障功能的保险产品等，都成为居民存款的替代品。“现在大家去银行，大部分都会被业务员推销理财等收益稍高的产品，存款一般都是放着没人理。毕竟连我们自己都觉得利率没法看。”一位城商行客户经理坦言。

▲（视觉中国）

存款用户留不住的同时，受房地产调整等影响，银行个人贷款端的表现也不佳，造成的结果就是银行零售业务承压。

2024年，多家头部股份银行零售业务价值贡献都出现不同程度下滑。例如，“零售之王”招商银行零售金融业务税前利润同比下降9.28%，中信银行和民生银行降幅分别为42.08%和44.96%。

其中，曾被称为“零售黑马”的平安银行令业界大吃一惊，2020年至2023年四年时间里，该行零售营业收入占比均超过57%。但在2024年，其零售业务画风突变，收入金额712.55亿元，同比下降25.9%，收入占比降至48.6%。对应的零售业务净利润只有2.89亿元，占比仅剩0.6%。

和其他银行一样，平安银行零售业务主要是贷款业务、存款业务和财富管理业务三大块。

贷款方面，截至2024年末，该行个人贷款余额为17671.68亿元，同比下降10.6%；信用卡流通户数4692.61万户，2023年为5388.91万户。

存款和财富管理的关键指标上，2024年末，平安银行零售客户数（包含借记卡和信用卡客户数量，并去重）112553.79万户，较上年末增长0.1%，管理零售客户资产41940.74亿元，较上年末增长4.0%。

在3月中旬举行的业绩发布会上，零售业务作为棘手问题，摆在了行长冀光恒面前。冀光恒解释了该行主动压降高风险资产的逻辑，并表示，“零售止血的目的达到了，但造血还需要过程，难度超乎想象”。

2025年一季度末，《财经天下》看到，平安银行个人贷款余额17290.46亿元，较上年末继续下降2.2%；信用卡流通户数4604.96万户，同样继续缩水。

向好的数据是，零售客户数达到12604.43万户，较上年末增长0.4%，呈现抬头趋势；管理零售客户资产也较上年末增长1.2%至42454.91亿元。

至于零售金融业务的整体营收、利润占比情况，平安银行未在一季报中披露，但通过冀光恒所讲的造血难度不难判断，平安银行要想恢复到此前的零售水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也许是为什么放眼望去，只有平安银行在用Labubu吸引客户的原因之一。”有投资者分析称。“银行期望通过此举，带动更多新客数量的增长，进而为后续拓展存款、理财、信用卡等零售业务做铺垫。”

合规性存疑

事实上，银行存款、开卡送礼品并非新鲜事。刘春生讲到的米面油、鸡蛋，一度是各大银行吸引客户的标配。

某二线城市县城的老年储蓄大户告诉《财经天下》，自己是工行、农行的忠实客户。光是今年春节期间，就陆续从两家银行领取了至少8袋大米，30枚鸡蛋，以及若干花生油和洗衣液。

发展到近几年，银行根据用户的消费习惯变化与时俱进，推出了存款送露营装备、存款送豆浆机、办信用卡送自行车等花式方法，直到今天出现存款送Labubu。

在刘春生看来，银行总是给人一种严肃、保守的形象。从创新性角度讲，存款送Labubu戳中了年轻人的需求，是一种接近年轻人的新尝试，有利于为银行的日后宣传提供新思路。

然而，在活动出圈的同时，争议和质疑声随之而来。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近期已有地方金融监管部门下发通知，明确要求辖内银⾏不得通过向客户赠送实物礼品，或与互联⽹平台合作发放会员福利等⽅式吸收存款。要求银行立即暂停发售相关产品，并同步清理下架相关宣传展示物料，存量业务应于2025年底前有序退出。

或是受此影响，6月11日，据经济观察报报道，平安银行西安某支行的客户经理表示，他们会把剩余在店的Labubu送完后停止该活动。石家庄学苑路支行一位客户经理也对《财经天下》说，“活动到月底，但有可能提前结束，剩余的Labubu数量有限，想要的话尽快来现场开卡，先到先得”。

▲（某行客户经理展示该行的Labubu）

康德智库专家、北京清律（上海）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齐鹏帅律师向《财经天下》证实，根据银保监会的相关通知规定，商业银行确实不得通过“返还现金或有价证券、赠送实物等不正当手段”吸收存款。规定明确将实物赠送纳入监管范畴，但允许在合理营销费用范围内开展客户回馈活动。

他进一步解释称，此前银行赠送米面油等日用品未被叫停，核心原因在于其价值较低（一般单件不超过50元），符合银保监会对“小额宣传品”的定义，且实际操作中视为增强客户黏性的常规营销手段。但本次Labubu潮玩因市场炒作溢价（部分限量款二手市场价达数千元）、消费者非理性聚集办理业务等衍生风险，实质上构成 “变相提高收益” 及 “扰乱市场秩序”，进而触发监管介入。

齐鹏帅称，监管部门对营销行为的合规审查已呈现 “实质重于形式” 趋势。综上，尽管银行存款送Labubu短期内可提升客户活跃度，但需警惕监管对不当揽储的从严认定趋势，银行应在合法框架内细化营销方案以控制合规风险。

刘春生也担心，银行吸引到年轻人当然是好事，但该群体的财务状况可能会欠佳，意味着存在一定信用风险。银行本质上还是要推出适应当地市场和客户的特色产品及服务，做到差异化创新。此外，在数字化转型方面、适老化方面，做更多尝试。

一位享受不到银行“存款送Labubu”福利的异地储户称，“我倒是期待银行接下来能考虑用银行积分换Labubu，或者发布Labubu联名信用卡，我想肯定也能爆”。

（文中叮叮为化名）

（作者 |陈大壮，编辑 |朗明，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本内容来自财经天下WEEK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