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朝鲜潜艇江陵渗透事件（一）：意外搁浅，被迫弃艇遭发现

发生于1996年的朝鲜潜艇江陵搁浅事件以及后续发生的韩军万人围捕人民军特工事件，一直是军事或涉朝自媒体忍不住要提一笔的现代特战战例，因为写过的人太多了，笔者本来也不打算掺和，但鉴于还是有热情小伙伴在后台私信笔者写一篇较为全面详细的，故笔者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动笔。

1996年9月14日凌晨5点，一艘隶属于朝鲜人民武力部侦察局的鲨鱼级潜艇在局长金泰植中将的注视下，秘密驶离位于咸镜南道乐园郡的人民军潜艇基地，在行驶到距离海上分界线5公里处时开始下潜，下潜深度60-70米，并一直行驶到距离韩国江原道江陵市海岸5公里处的地方，在确认了处于未被发现的安全状态后，潜艇又缓缓推进至距离海岸400米左右的地方才停下。

鲨鱼级潜艇是一款由朝鲜自1986年起开始研发生产的常规动力潜艇，长23.5米，宽3.7米，排水量325吨，水面航行速度7节，水下航行速度12节，下潜最大深度150米，航程最高可达1500海里，艇上可容纳11名船员和10名辅助船员，并装备4枚鱼雷和水雷。由于潜艇船体由塑料制成，所以难以被雷达或声纳探测器探测到，加上其快速的下潜和上浮速度，是一款专门用于非正规作战和特种作战的潜艇。据估计，截至1996年，朝鲜方面一共装备了10艘鲨鱼级潜艇。

然而在这次行动中，艇上搭载的人员却多达26人，其中包括艇长郑英九（정영구，42岁）中校，副艇长柳林（류림，38岁）少校，副艇长朴泰弘（박태홍，31岁）大尉，指导员申永吉（신영길，34岁）少校，事务长万一春（48岁，만일춘）中校，舵手李光洙（리광수，31岁）上尉，航海长李永浩（리영호，29岁）上尉，通讯长元兴川（원흥천，34岁）大尉，艇员金承浩（김승호，31岁）上尉、宋东哲（송동철，31岁）上尉、金东贤（김동현，27岁）中尉、卞义贞（변의정，27岁）少尉、李英哲（리영철，27岁）少尉、金哲镇（김철진，27岁）少尉、朴正宽（박정관，27岁）少尉这15名船员。

25名朝鲜艇员，中间C位的是金东源大校

其余人员包括作为侦察向导的金延浩（김연호，36岁）上尉，作为战斗员的韩敏燮（한민섭，30岁）上尉、金永日（김영일，30岁）上尉、金昌福（김창복，29岁）上尉、梁凤善（량봉선，29岁）中尉、李哲镇（리철진，28岁）少尉，作为侦察组特工的安庆燮（안경섭）上尉、郑成勋（정성훈）上尉、李光哲（리광철）上尉，以及侦察局海军部的两名领导：主任金东源（김동원，50岁）大校和副主任金康勋（김강훈，48岁）上校，其中金主任还是一名获得过两次“共和国英雄”称号的双重英雄。

为什么像金主任这样的大校级高官兼海军英雄会在这次行动中亲临一线指挥呢？这就要从当前朝韩关系的大背景说起，本来自金泳三当选韩国总统后，朝韩、朝美关系开始逐渐改善，美国方面还原定于1996年9月21日派代表访问朝鲜，但由于当年2月美韩又在东海地区进行了大规模联合军事演习，使得朝鲜方面的态度又强硬起来，作为报复，随后发生了多起朝鲜海军巡逻艇海上越境事件，使得原本缓和的半岛局势又紧张起来。

据事后在江陵事件中唯一被俘的李光洙上尉在审讯中招供，这次行动也是这一系列报复行动中的终极一环——由潜艇护送三名精锐的朝鲜特工在江陵上岸，随后他们将设法潜入江原道春川地区，并刺杀将于10月7日在春川出席韩国全民体育大会的金泳三总统，为了掩盖身份，届时特工们将使用仿制的美制M-16自动步枪作为狙击武器。不得不说这绝对是一个令人难以理解的疯狂计划，一旦刺杀计划得逞，无疑将彻底引爆当前的朝鲜半岛局势。

李光洙还提到，考虑到特工们上岸后，再以徒步的方式渗透进春川，肯定要花费不少时间，所以在9月14日出发时，实际上比预定的行动计划提前了三周左右。这一供词显然使得刺杀金泳三这一说法变得有些违背常识——20多天的敌后陆地活动时间对于三名特工来说显然是非常致命的——所以大多数人还是认为，所谓的“刺杀金泳三”说法不过是李光洙迎合韩国右翼的宣传说法，特工们上岸的真实目的仍和前几次鲨鱼级潜艇的海上渗透行动一样，是为了侦察和拍摄韩军的近海军用设施，对于没有卫星侦察能力的朝鲜来说，使用人力进行冒险的渗透侦察实际上也是一种无奈之举，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海上渗透还可以让海军官兵和特工们在和平时期“有点事做”，通过对执行海上渗透任务成功归来的特工和艇员们进行嘉奖，来提升部队的士气。

虽然在9月15日凌晨1点的时候，朝鲜潜艇就已经抵达了预定海域，但直到当日晚上9点，侦查组的三名特工安庆燮上尉、郑成勋上尉、李光哲上尉及两名向导柳林少校、金延浩上尉才使用轻潜呼吸器离开潜艇，向岸上游去，这中间花费的20个小时可能是用于确认周边情况、与平壤进行通讯和进行内部战斗动员和准备工作。侦察特工上岸后，对江陵机场、雷达基地、港口、火力发电站等重要设施进行了秘密侦察和拍摄，两名向导则返回潜艇，潜艇随后驶入公海海底待命。

碰撞受损的潜艇尾部

9月16日晚上9点，朝鲜潜艇再度潜入距离海岸400米左右的地方，并派出两名向导，试图接应三名特工返回，但左等右等没有等到人，只能重新返回公海区域，显然，仅仅一天的活动时间对于三名特工来说还是过于紧凑，无法完成事先布置的侦察任务。9月17日晚上9点，朝鲜潜艇再度回到原地点，但派出的向导依旧没有等到特工的出现。两个小时后，当潜艇按照原计划准备离开时，受海底洋流冲击，潜艇撞上了侧面的礁石，最为重要的艇尾螺旋桨被撞断裂，使得潜艇瞬间失去了动力。

在洋流的冲击下，失去动力的潜艇一直漂流至江陵市以南5公里处的安宁海滩外20米处时搁浅，到次日（9月18日）凌晨1点30分，金东源大校经过一番努力最终放弃了修复潜艇的打算，下令全体人员弃艇上岸集合，并一把火将艇内的设备全部破坏和烧毁。从这段描述看，所谓“刺杀金泳三”的说法自然显得更为站不住脚跟，如果侦察组的任务真的是渗透春川执行刺杀任务的话，潜艇就没必要两次大费周章地等着回收侦察特工，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搁浅事故了。

韩军查看搁浅的潜艇

当时负责江陵一带海防任务的是韩军第68师团，代号“铁壁部队”，其前身是组建于1975年8月1日的东海岸警备司令部直属队，1987年4月1日随着第8军团的成立，该部队也被升级为第68师团，下辖第173、175、176步兵联队及一个炮兵联队。由于属于预备队性质的动员师团，该师团战斗力其实不咋地，平日里官兵们的生活也较为轻松，白天8点上班傍晚上6点下班，这也为该师团在韩国民间赢得了一个“天堂师团”的外号。

第68师团徽章

事实上，早在朝鲜潜艇在海滩外搁浅没多久，就被在海岸边巡逻的韩军第68师团的哨兵发现，但由于发现地点距离附近的海岸警备所有几公里的距离，哨兵手里又没有任何通讯器材，所以在观察到朝鲜艇员陆续撤出潜艇后，这名韩军哨兵迅速跑向附近的海岸警备所。此时正值9月18日凌晨1点30分，正巧路过潜艇搁浅地点的一名37岁的出租车司机李镇圭（이진규）也目击到了已经露出水面的朝鲜潜艇，并马上向附近的派出所报案。

司机李镇圭

不过在接到李镇圭的报案后，派出所警察却没有表现得很惊讶，据后来在综艺节目《现在要去见你》第225期中露面的一名当事警察介绍说，李司机是个有点神经质的举报达人，受韩国多年的反特宣传，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比如在漆黑的海面上看到一点点灯光——他就会去派出所报案，以至于很多警察都认识这个人。但这回总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让李司机给举报成功了，不过，由于核实李司机的情报花费了不少时间，加上要向上级汇报并等待做出决策，使得韩国方面在事发之初失去了建立包围网、堵住朝鲜艇员的最佳时机。

虽然韩国军方在事后宣布是哨兵在李司机之前发现了搁浅的潜艇，但出于对军方的不信任，大部分韩国民间媒体和舆论都认为这不过是军方为了挽回面子而编造的谎言。所以当时绝大多数民众相信是李司机首先发现了上岸的朝鲜艇员，他因此也成了当时的大英雄。不过虽说国家和民间团体给李司机颁发了9450万韩元的奖金，但由于害怕遭到其他朝鲜潜伏特工的报复，他一度只能躲在寺庙里，加上又天天上新闻导致个人信息被全面曝光，李司机事后多次遭到神秘人士的电话威胁，更有好事者在潜入他家后拍下若干照片再寄给他，迫使他最后放弃了开出租车的工作。

9月18日凌晨3点40分，在确认了有朝鲜潜艇潜入近海后，韩国参联会主席金东镇上将发布了抓捕朝鲜渗透特工的最高级别警戒命令“珍岛犬一号（진돗개 하나）”，5点，韩军全军进入戒备状态，包括第36师团、第1海军陆战队师团及当地其他预备役师团、精锐特战部队总计约4.3万余人被部署到以潜艇搁浅地点为中心的半径50公里的区域，参与抓捕朝鲜特工和艇员，海军第1舰队和作战司令部也出动了23艘各型舰艇及直升机，封锁相关海域。

在统一公园展出的潜艇

9月18日晨7点25分，韩国海军人员进入搁浅的潜艇内，除发现艇内被一把火烧得乌七八黑外，只找到一支苏制AK-47自动步枪、一挺捷克制轻机枪及一枚RPG-7火箭弹，显然后两样武器是因为过于笨重不适合打游击而被朝鲜艇员们遗弃的。9月22日，搁浅的潜艇被韩国海军拖拽至江原道东海市，后被安置在江陵市统一公园内对外展出，统一公园也正是当年潜艇搁浅和艇员们上岸的地方。至于之后韩军如何围捕上岸后的朝鲜艇员们，我们将在下期继续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