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养老机器人

来源：光明日报

养老，是许多国家面临的人口问题之一。人工智能的发展，为解决养老难题打开了一扇新窗口——养老机器人正逐渐走进我们的生活。日前，我国牵头制定了IEC 63310国际标准，规定了养老机器人在健康监测、紧急响应、情感交互等方面的技术指标，养老机器人愈加受到公众关注。

在“安全”与“温度”间找平衡

日前，一位老人在机器外骨骼的帮助下行动自如的新闻，被大量转发。这是运动辅助机器人的一种。运动辅助机器人能在多个方面显著改善老年人的身体功能和生活质量——它们能改善老人的步态与平衡，显著降低跌倒风险；能通过辅助下肢运动，帮助老年人增强肌肉力量，对术后或长期卧床的老年人，效果尤为显著；而且机器人辅助下的个性化的训练方案，能够减轻老年人关节和肌肉的疼痛……

运动辅助机器人只是养老机器人的一种。目前的养老机器人，主要可分为护理型、康复型、陪伴型三大类。有些配备生理传感器，实时监测老人的血压、心率、血氧等指标，并在监测到跌倒、病情突发时自动报警或呼叫救援；有些主要进行日常生活辅助，例如协助老人完成起居用餐、穿脱衣物、室内搬运等家务活动，通常支持与智能家居系统联动，如自动提供饮食提醒、药物服用提醒等；陪伴型机器人能通过语音对话、表情动作与老人进行简单交流、游戏或唱歌等互动，缓解老人的孤独感，还能帮助老人随时与家人或医生保持联系，方便远程管理和信息共享；部分机器人具备助行功能，如轮椅或外骨骼辅助系统，帮助行动不便的老人移动。

但理想中的养老机器人，不仅仅是技术产品，更是融合了人文关怀的“智能助手”——通过融合主动康复训练和情感陪伴，它们可以帮助老年人保持身体功能和心理健康，在“安全”与“温度”之间找到平衡。

理想中的养老机器人应具备以下特征：

——采用自然多模态人机交互方式。为了提高老年人的接受度，机器人需要具备友好的交互界面和情感认知能力；语音识别、手势触控、屏幕显示等多种交互方式应当齐备，且语音和行为应尽量自然流畅。更重要的是，机器人需要拥有一定程度的情感智能，能够理解老人的情绪并作出回应。

——有智能感知与学习能力。机器人应搭载先进的传感器和AI算法，能够连续监测用户的生理、行为和环境数据，并利用大数据分析进行健康预测。它应该可通过机器学习算法提前识别身体机能变化或跌倒风险，实现早期预警；同时，还能从使用过程中学习老人习惯，提供贴心的生活辅助或娱乐内容推荐。

——具有可及性与普适设计。应对老龄化社会需求，未来养老机器人需更加轻量化和成本更低，让更多家庭能够承担。同时，机器人设计要符合老年人体格特征和使用习惯，技术上应保证稳定耐用，生活化程度高，可在社区养老、家庭护理等多种场景中使用。

——伦理与隐私保护的。随着机器人功能的增强，伦理问题也需同步考虑。设计时要遵循“以人为本”的价值原则，确保老人在使用过程中的尊严和自主权不被侵犯。数据采集应严格保护隐私，敏感信息加密存储且仅限授权人员访问。

（作者：徐泉，系清华大学附属北京清华长庚医院康复医学科副主任医师）

在技术与需求间寻匹配

在公众对养老机器人表现出极大热情的同时，很多老年人对养老机器人却不很信任。为什么呢？

笔者认为，代际数字鸿沟，影响了养老机器人的社会接受度。

代际数字鸿沟的影响，可以从用户端和设计端两个角度来理解。在用户端，老年人在使用技术产品时通常会比年轻人感到更多的焦虑或不适。一方面，作为数字时代的“移民”，许多老年人可能会经历技术焦虑，担心自己无法掌握新技术或者对冰冷的机器人缺乏信任。在向子女或其他人寻求帮助的过程中，又可能会影响他们的自我效能感和尊严感。这些因素都可能影响老年人对养老机器人的接纳程度。另一方面，老年人对养老机器人的接纳程度还会受到其感知的易用性和有用性的影响。换言之，只有当老年人认为养老机器人有用且易于使用时，他们接纳这种新型产品的可能性才会增加。这就涉及到了产品的设计端。

实际上，代际之间的数字鸿沟不仅体现在老年人对数字技术使用上的障碍，还表现在产品设计者对老年人实际需求理解上的障碍。许多年轻的技术人员缺乏对老年人生活的观察和体验，对老年人的实际需求理解不深。即便在养老护理行业广泛采用机器人的日本，其设计的许多机器人在现实环境中也面临诸多挑战。例如，他们设计的搬运机器人虽然看似能够解决护理员移动老年人的问题，但机械化的搬运动作实际上可能会让老年人感到不安。

代际数字鸿沟对养老机器人社会接受度的影响，其背后是数字社会发展过程中，社会公平与技术伦理问题。

笔者认为，技术适老化面临最大的挑战，并非在技术层面本身——研发者和使用者这两个群体之间脱节，才是技术适老化面临的最大阻碍。大部分机器人工程师或者程序员都是高学历的年轻男性，而适老技术的主要用户群体，通常都是老年人或年纪较大的护理人员，对人工智能技术掌握不够。因此，要使技术适老化与衰老实现动态的匹配，首先就要打通设计端和使用端。

生活实验室（Living Lab）是一种以用户为中心的开放式创新设计方法，或许能够在某种程度上解决这个问题。这种设计方法强调在真实生活场景中通过多方协作和持续迭代来解决复杂社会问题，主要特点就是需要工程师在真实的场景中观察用户的日常行为，如老年人居家生活的轨迹和习惯等，同时动态追踪用户的需求变化，并邀请用户直接参与解决方案设计的全流程。

生活实验室既是技术开发与验证平台，同时也是公民教育与体验空间。这种方式使技术创新与用户体验形成双向反馈循环——工程师们根据观察到的行为和需求变化，迅速调整和优化技术方案，实现技术参数与生理衰老的精准匹配；老年人和护理人员则可以通过参与设计流程，加深对新技术的理解和接受度，并在实际操作中提供反馈。这种双向互动促进了技术的快速迭代，确保了适老化技术的实用性和时效性，推动了技术创新与社会需求的深度融合。

（作者：谢立黎，系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健康学院老年学系主任、副教授，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

在服务与使用间立标准

养老机器人的发展离不开先进技术的支撑，标准的“拉推作用”促进了养老产业的技术创新，而这些技术池共同构成了养老机器人的“黑科技”体系，使其能够为老年人提供全面、高效的服务。同时，老年人在养老机器人使用中，可能面临一些操作障碍。我国牵头制定的IEC 63310标准针对这些问题，提出了一系列具体的解决方案。

第一，简化用户界面设计。标准强调养老机器人的用户界面应简洁明了，易于操作。具体来说，操作面板应采用大字体、高对比度的设计，按钮的布局应合理，避免过于密集。例如，对于视力不佳的老年人，可以使用语音提示和触觉反馈来辅助操作；对于认知能力下降的老年人，可以设计一键式操作模式，减少操作步骤。此外，标准还建议使用直观的图标和符号，帮助老年人快速理解和使用机器人的功能。

第二，优化交互方式。为解决老年人对复杂操作的困扰，标准鼓励采用多样化的交互方式。除了传统的触摸屏和按钮操作外，语音控制和手势识别成为重要的交互手段。老年人可以通过简单的语音指令，如“打开电视”或“帮我拿水”，来控制机器人的行为。手势识别则允许老年人通过挥手、点头等动作与机器人进行互动，无需记忆复杂的操作流程。更进一步的非侵入式脑机接口（BCI）技术为重度语言和肢体交互障碍的老年人，通过深层卷积神经网络技术，实现操作指令准确的下达。这些交互方式的优化，使养老机器人更加贴近老年人的生活习惯，提高了使用的便捷性。

第三，增强记忆辅助功能。针对老年人记忆减退的问题，标准提出了增强记忆辅助功能的要求。养老机器人可以配备智能提醒系统，根据老年人的日常安排和习惯，自动提醒服药、就医、吃饭等重要事项。例如，机器人可以在设定的时间播放语音提醒，或者通过屏幕显示文字信息。此外，机器人还可以记录老年人的重要信息，如家庭成员的联系方式、常用设备的操作方法等，方便老年人随时查询。这些功能的实现，有助于老年人保持独立生活的能力，减轻家庭成员的照顾负担。

第四，提供个性化设置。标准强调养老机器人应具备个性化设置的能力，以满足不同老年人的需求。老年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和能力，调整机器人的操作模式和功能设置。例如，视力不佳的老年人可以增大屏幕字体，听力下降的老年人可以提高语音提示的音量。此外，机器人还可以根据老年人的使用习惯，自动调整功能优先级，提供更加贴心的服务。这种个性化的设置，使养老机器人能够更好地适应老年人的个体差异，提高使用者的满意度。

第五，加强安全与隐私保护。在解决使用障碍的同时，标准还高度重视养老机器人的安全与隐私保护。机器人应具备防止误操作的功能，如在执行关键操作前进行二次确认，避免老年人因误触按钮而导致的意外。此外，标准要求机器人在数据传输和存储过程中，采用加密技术保护老年人的个人信息，防止数据泄露。这些安全措施的实施，不仅保障了老年人的使用安全，也增强了他们对养老机器人的信任。

（作者：马德军，系IEC养老机器人国际标准项目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