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潭,这座依湘江而建的城市,水运自古以来便是其发展的命脉。早在明清时期,湘潭凭借湘江黄金水道,成为重要的商业码头,享有“金湘潭”的美誉。河运的繁荣,催生了独特的“总”文化。从一总到十八总,沿着湘江依次分布,各总之间商贸往来频繁,竞争也异常激烈。而龙舟赛,正是这种竞争与合作精神的最佳体现。
湘潭赛龙舟的传统在历史上早有明确记载,唐代诗人许浑在《送客南归有怀》中写下“绿水暖青萍,湘潭万里春。瓦樽迎海客,铜鼓赛江神”的诗句,说明在一千多年前的唐代,湘潭地区就有赛龙舟的活动,且与祭祀江神等民俗活动紧密相连。在水运昌盛的年代,各总码头和商会为彰显实力、祈求风调雨顺、人丁兴旺,每年端午节都会组织盛大的龙舟比赛。湘潭的龙舟造型别致,独具地方特色。
比赛前,各队伍之间会互相拜访,这一过程被称为“约标”。我从小并不住在江边,真正见到“约标”还是近年带着孩子一起看热闹。船上的“标师” 会高声“赞标”,用地地道道的湘潭话,向对方表达敬意与挑战。而岸上的码头则会派人“接标”,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充满了江湖道义。此时,岸上的观众也会热情地送上香烟、包子、槟榔等物品,慰劳船上的水手,场面十分温馨。这些口才出众的标师,常常能化干戈为玉帛,将竞争对手变成好友,为龙舟赛增添了许多人情味。
在湘潭,龙舟竞渡的准备工作早在农历四月就已悄然开始。初夏,老街各码头会邀请经验丰富的龙舟制作工匠修舟造船。制作一条龙舟或者将之前的龙舟进行翻新修整,船首扎上龙头和兽头等装饰,若鸡头行舟胜了,便像鸡一样仰脖动翼;鱼头行船胜了,则像鱼一样摇头晃尾跳跃龙门,十分有趣。经过开光、祭祀、游街、行河等传统仪式后,才能正式下水,每一个环节都极为讲究。这些仪式不仅是对传统的尊重,更是为了赋予龙舟灵性与力量。
比赛结束后,无论胜负,各龙舟队都有独特的庆祝方式。获胜的队伍自然欢欣鼓舞,他们会敲锣、打鼓、打铁花、放电影、耍火流星,庆祝胜利,这种庆祝往往会持续两三天,整个码头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因为在湘潭人民心中,龙舟赢了预示着码头一年会人兴财旺。而输了的队伍也不会气馁,他们会默默地抬船回家,总结经验教训,重新聚集力量,等待来年再战。
上世纪80年代,对于湘潭的龙舟赛来说,是一段极为热闹的黄金时期。1982年—1986年那几年,湘江河里有40多条龙船,竹埠港船、小东门船、九总船、十七总张老虎船、下五都船,再到对面河岸的下摄司船、老伍通船、朝龙船……等等,都是湘潭知名的龙舟。每到端午节,沿河各街巷、码头的龙舟纷纷下水,数十条龙舟同江竞技,场面蔚为壮观。在这些船里头,九总船算得上是一面旗帜,当很多龙舟先后退出“江湖”时,这条船依然活跃在湘江中,也算是大家的回忆了。
后来,由于各种原因,湘潭龙舟活动曾一度有所衰落。但赛龙舟这种民俗仍在民间传承。2023年6月22日,湘潭市在湘江湘潭段举行了端午节龙舟表演赛,这是时隔8年后,湘潭市再次启动龙舟赛,点燃了湘潭人民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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