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舟：“看不见”的妙处

有一部分人很爱“凝视”，无论是孩子还是东西、房间，有时上上下下打量，有时一眼不眨地盯，终于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了，气一提，开口了，或者“今天头发扎这么低干吗”，或者“垃圾桶里怎么有两个面包袋子”……也是奇怪，这个世上的所有不妥当都叫他们看去了。是，姑娘不适合低马尾，但，扎一次低马尾怎么了？是，老人吃多了面包对身体不好，但，偶尔多吃一个怎么了？凝视后的喋喋不休如潮涌，令人窒息，就好像扎一次低马尾、多吃一个面包是比天还大的事。

一日三餐酸甜苦辣，哪有顿顿如意的，更别说人生，明明是要往前走，却整天盯着脚下的石头，防着可能窜出来的老鼠，尽寻不妥当、不如意去往眼里看、往心里放，碌碌一生，倏地抬眼，再想看看远方的山和近处的花，却看不见了。

我爸以前也有这个毛病，看见玩偶挪了位置要说几句，看见谁家孩子吃糖也要自己絮叨几句，越说越气，越气越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合心意，越不舒坦越要找点不妥当说两句……如此循环往复，整个人像炮筒，非要把所有不如意都炸出来才算完。有天，我把他拉到窗边站着，问他“彩虹好看不”，答“呦，啥时候出彩虹了，不错”；问他“仙人掌开的花好看不”，答“呦，你妈怪厉害，种的仙人掌还能开花”；再问“花好看，还是你刚才盯着的垃圾桶好看”，不答了，有点儿开窍了。我再接再厉，劝他不要总盯着那些觉得不舒坦的东西看，玩偶放歪了就歪了，不值得一看，看见了就当看不见，眼睛就这么大，心窝窝也就这么大，该留给美丽的事物。

辛弃疾的这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妙极，山在人的眼里是什么样，人在山的眼里也是什么样。人和人之间也是如此。有段时间，我常跟朋友在背后“蛐蛐”一些同事，这个“说话太噎人”了，那个“整天挂脸给谁看呢”，别人未必觉得自己怎么样，我倒因为自己发现了他们的缺点而动不动气哼哼。直到无意间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竟也是这般“说话噎人”“挂脸”，原来我看见了不好，不自觉将这些不好学去了——就像拿着一面放大镜，照来照去，自己成了镜中人。晋代文学家傅玄在《太子少傅箴》中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在不同的环境影响下产生不同的心境，看见美，心里就美，反之亦然，所以无论看人还是事物，要记住“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去看好的一面，让好的部分影响自己，这样的“镜中之我”才会蒸蒸日上。

夏天总有急暴雨，有人看见湿了的衣服，有人透过雨雾看见不久后的彩虹，把美留给“看见”，把不如意留给“看不见”，等天放晴，远天的第一抹彩虹定是为你绽放。愿我们都在“看不见”里，走出一条更美的人生路，石头算什么，荆棘不碍事，看不见的远方里，旭日自来。

原标题：《夜读 | 戚舟：“看不见”的妙处》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史佳林

来源：作者：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