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罗奇“唱衰”到“看好”，思考香港发展逻辑

文︱刘澜昌

在全球政治经济格局剧烈震荡的当下，香港的发展走向始终是国际舆论场中的焦点议题。摩根士丹利亚洲区前主席斯蒂芬·罗奇的观点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内发生戏剧性逆转，引发广泛关注与热议。2024年2月，罗奇在英国《金融时报》发表《香港玩完》一文，以香港与内地联系紧密、内地经济结构性问题及中美关系紧张为由，断言香港发展前景黯淡。然而到2025年，他却在彭博社采访中公开承认判断失误，转而盛赞香港在中美博弈中焕发新生，凭借独特优势步入复苏快车道。这一转变绝非偶然，背后交织着香港自身发展逻辑的重构。

罗奇观点转变的具体内容及背后的利益驱动

2024年，罗奇抛出“香港玩完论”时，正值全球经济下行与中美贸易摩擦加剧的双重压力期。当时，港股全年下跌12%，外资流出规模超3000亿港元，摩根士丹利内部报告甚至指出“香港IPO市场活跃度降至五年最低”。在这样的市场氛围下，罗奇的言论并非孤立的学术判断，而是与西方资本的战略布局高度契合。作为国际投行巨头，摩根士丹利在港股市场具备完善的做空机制，通过衍生品交易，可在市场恐慌情绪蔓延时，以低成本吸纳香港金融股、地产股等优质资产。彼时，美国正推动“印太经济框架”试图孤立中国，罗奇的论调暗合西方“脱钩”叙事，既为摩根士丹利在东南亚市场（如曼谷、新加坡）的业务扩张引流资金，也试图削弱香港作为中国“金融桥梁”的战略地位。值得注意的是，罗奇凭借“敢说真话的预言家”人设登上《时代》周刊“全球百位影响力人物”，个人演讲费随之上涨30%，摩根士丹利则借机推出“避险资产配置报告”，吸引高净值客户资金，实现个人声誉与机构利益的双重收割。

2025年，香港金融市场上演强势逆袭，成为全球资本的避风港。港股指数飙升16%，新股集资额高达770亿港元，创2021年以来新高，150家企业排队等待在港上市。这一资料背后，是摩根士丹利等国际投行的巨额收益——其在港股IPO市场斩获12亿美元承销费，较2024年激增210%，并为5家内地新能源企业赴港上市提供服务，预计入账超3亿美元。罗奇此时高调改口，宣称“香港是中美资本的最佳栖息地”，本质是为西方资本重返香港市场“鸣锣开道”。随着美国意识到无法绕开香港遏制中国（中国80%的跨境美元结算仍通过香港完成），摩根士丹利迅速重启50亿美元规模的“香港金融科技基金”，押注Web3等新兴领域。罗奇参与撰写的《香港：中美博弈的战略支点》报告更成为华尔街必读文件，推动机构发起200亿美元的“香港复兴基金”。此时的他，已从“唱衰者”摇身变为“价值发现者”，其言论俨然成为资本逐利的“风向标”。

罗奇及其服务的机构为逐利而生存，他的观点变化，不会令人奇怪。重要的是，当中也深刻反映了香港作为“一国两制”的新生产物在百年大变局中逆势发展的内在逻辑，也对香港如何在中美新的复杂多变的大博弈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的思考。

罗奇的“改口”，至少证明，尽管从特朗普1.0到拜登再到特朗普2.0，激烈的中美博弈非但没有削弱香港的金融地位，反而使其核心优势进一步凸显。面对美国对华金融施压，内地企业加速将香港作为融资首选地。以2025年为例，受美国晶片禁令影响，内地科技企业掀起赴港上市潮，港股科技板块全年涨幅达28%。香港凭借与国际接轨的金融监管体系、完善的法律框架及港元自由兑换机制，成为全球资本与中国市场的关键枢纽。英国Z/Yen集团发布的第37期《全球金融中心指数》显示，香港在“人力资本”“基础设施”及“金融业发展水准”方面跃居全球第二，在“投资管理”“保险业”及“融资”领域排名全球第一，金融科技水准升至全球第四。这些资料印证，香港不仅是国际资本进入中国的“门户”，更是中国企业走向世界的“跳板”。

值得一提的是，美国收紧留学生签证、打压学术合作的政策，意外为香港创造了人才红利。香港凭借国际化的教育资源与包容的社会环境，成为全球高端人才的新目的地。香港科技大学2025年资料显示，其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前沿领域的海外科研人才占比突破60%，带动相关产业专利申请量同比增长45%。同时，香港特区政府推出“高端人才通行证计划”，仅半年就吸引超3万名全球Top 100高校毕业生留港，人才净流入量同比激增40%。这种“制度吸引力+政策主动性”的双重驱动，使香港在全球人才争夺战中脱颖而出。

不须讳言，罗奇作为金融界权威人士，其观点转变直接影响市场预期。“香港玩完论”曾引发部分投资者恐慌性撤资，而“看好论”发布后，港股市场单日净流入资金最高达230亿港元，房地产、科技等板块估值快速修复。这种舆论引导效应，不仅帮助香港稳定了金融市场，更吸引了长期机构投资者布局，为市场注入可持续发展动力。

罗奇的“改口”一定程度上扭转了西方媒体对香港的负面叙事。此前被广泛传播的“香港衰落论”逐渐失去市场，取而代之的是对香港制度韧性与创新活力的认可。国际评级机构惠誉上调香港主权信用展望，认为其“在复杂地缘政治环境中展现出强大的经济适应性”。这种形象修复，为香港吸引跨国企业设立区域总部、开展跨境业务创造了有利条件。

产业升级加速：资本与人才的双重赋能

更为重要的事实是，“一国两制”的优势再次被证明，不但香港特别行政区强大的生命力，同时亦赋予香港特殊的不可替代的个性。在政治层面，香港背靠祖国，获得强大的政策支持与市场腹地；在经济层面，保持资本主义制度、普通法体系及低税率政策，维持与国际市场的深度融合。这种“双重属性”使其在中美博弈中扮演“战略缓冲器”与“双向连接器”的角色：一方面，为受贸易制裁影响的企业提供供应链重组、转口贸易的避风港；另一方面，通过沪深港通、跨境理财通等机制，推动内地与国际资本的双向流动。例如，在“一带一路”倡议中，香港作为离岸人民币中心，为沿线国家提供超千亿美元的融资服务，充分彰显制度优势的经济价值。

故此，笔者认为，香港也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准确把握好战略定位，那就是多做做“柔性连接器”而非自我推到“斗争前线”。香港作为细小的经济体，首先要自我保护，然后再去发挥特殊作用。要时时刻刻警惕潜在风险，提防美国可能通过金融手段（如操纵汇率、发起做空潮）冲击香港市场；另一方面，香港需加快产业多元化，降低经济结构单一带来的脆弱性。在强化根基的同时，可凭借“一国两制”优势，强化“超级联络人”角色，既要为内地企业规避地缘政治风险提供服务，又要成为国际资本进入中国市场的公开和秘密的通道。

香港的未来发展离不开与内地的深度协同。在粤港澳大湾区建设框架下，香港应与深圳、广州等城市形成创新资源分享、产业优势互补的格局。例如，依托香港的科研实力与国际影响力，结合深圳的产业转化能力，打造全球领先的科技研发中心。同时，加快推进“跨境理财通2.0”“债券通南向通扩容”等金融创新，增强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的香港动能。

沉舟则伴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罗奇从“唱衰”到“看好”的观点转变，本质是香港发展实力与国际逐利资本利益博弈的具象化呈现，也是香港凭借独特的制度优势在中美博弈的风暴眼中逆势突围的证明了。然而，中美在百年大变局的博弈是长期的、复杂多变的，香港还要强化“一国两制”的内功，才能在复杂多变的国际环境中保持战略定力，灵活走位，发挥内地城市所没有的特殊作用，并在全球经济格局重塑中续写传奇。总之，罗奇言论的180度转变，的确是香港“一国两制”成长史上一个可供深度批判性思考的注脚，也是见证东方之珠在危机与机遇中的沿着正确航线前进的侧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