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危险是“以自由之名杀害自由”

赵晓（1967年3月12日- ），男，经济学博士，先后毕业于山东大学、南开大学、北京大学。曾任国家经贸委研究中心、国资委研究中心宏观战略部部长、北京大学-世界银行研究员、地产商。被认为是中国大陆最活跃、最有影响的青年经济学家之一。

真正的危险是“以自由之名杀害自由”

——评特朗普拿哈佛大学“开刀”

作者 | 赵晓、周为民

最近，一场震动教育界的风波在美国上演。

特朗普发布行政命令，指示国土安全部撤销哈佛大学的“学生和交流访问者项目”（Student and Exchange Visitor Program，SEVP）认证，暂停其招收国际学生的资格。

针对这一热点问题，国内时政圈讨论热烈，其中周为民老师与赵晓老师一段讨论非常精彩，很有启发性，以下是对话的相关内容！

◎周为民：

人非圣贤，都会犯错。大学也如此，会犯错、走错路。大学是思想的自由市场，当大学泛滥错误思潮将如何纠正？靠政治强人自以为是的正确思想加政府的行政权力强制纠正？那么大学的思想自由市场还能独立于政府，还有思想自由的市场吗？这确实是两难的问题。

如果你坚信自由。里信自由思想的市场终会找到正确的出路。自由会犯错，甚至会犯大错。但可以因此而放弃自由吗？

大学还是要靠自由思想市场产生更强大，被大多数人接受的正确思想，靠市场的自我纠正。大学几百年里，它有过严重的错误，但它独立自由思想的原则不能变。政府用行政手段干预的结果是摧毁思想市场的规则。这比哈佛DEI的白左思潮有更大的危害。

我不喜欢哈佛的DEI，但更不能接受川政府用行政手段施压哈佛。这是我的一点想法，与你交流讨论！

◎赵晓：

为民兄好，我完全理解你对自由的珍视，也认同你说的：“大学会犯错，人非圣贤”，这本是自由社会必须承受的代价。

但容我补充几点，加深讨论。

一、自由不是无序，而是有边界的秩序

你说得对，自由思想市场必须容纳错误，哪怕是大错。但关键问题是：市场纠错机制还在运作吗？

当今许多大学，特别是哈佛这样的“精英大学”，已经不再是自由辩论的市场，而成了单边意识形态的专卖店。反对DEI的人不是被辩驳，而是被举报、开除、封杀。自由不再是真理的朋友，而是成为“政治正确”的奴仆。

这不是市场犯错，而是市场被垄断。

二、思想市场不是自然市场，需要守则与裁判

自由市场的纠错依赖于两个前提：

1、多元竞争的思想供给；

2、公平开放的讨论机制。

但今天的美国高校，像哈佛这样的“自由市场”，已内建审查制度、语言规则、敏感词库，并通过入学机制、晋升机制、出版机制进行系统性筛选，把异见者拒于门外。

在这种情况下，市场自我纠错的前提不复存在，等于让“自由”在一个已经倾斜的赛场上奔跑。你期待市场机制发挥作用，就像指望一个被操控的交易所自己调平价格一样——理论美好，现实崩塌。

三、川普政府的介入，不是取消自由，而是终止霸凌

你说川普政府对哈佛的干预是破坏自由市场。但我们需要问：当大学借“自由”之名压制自由、取消异见、反向歧视，谁来纠错？

保守主义从不主张政府应当规定课程内容，也不是支持国家统一思想；但无论保守主义还是自由主义，均需要继续求问的是：当一个“独立大学”利用纳税人资金，推行违宪的种族配额与思想歧视，政府是否有责任出手，保护平等与基本权利的原则。

这是保护自由的干预，不是摧毁自由的干预。正如司法系统干预不公平竞争，不是反市场，而是保市场。

四、真正的危险是“以自由之名杀害自由”

哈耶克早就警告过我们：“当自由被用来摧毁自由，它就不再是自由。”

因此，正确的做法当然不是以国家替代思想市场，而是要国家确保市场不被操纵；不是要政府强推某种意识形态，而是要阻止大学用纳税人钱推广极端思想，并打压异见者。您说“不喜欢哈佛的DEI”，那您是否想过，如何在哈佛保证象您这样的声音以及教授们能够有自由、公平的校园空间？

让我们回到那最朴素的问题：当“自由市场”不再欢迎不同声音，还能叫自由市场吗？

五、小结：自由不是唯一价值，真理、公义才是核心

为民兄，我理解您对政府介入的担忧。在我们的国家，政府越位是常态。但就美国而言则可能是政府“不到位”。有时，正是政府不作为，才使大学这台“自由思想机器”偏离轨道，成为一边倒的意识形态播种机。

如果我们真爱自由，就应当爱那让自由向善、向真理靠近的力量——包括制度制衡、公共审查，甚至有限而正当的政府纠偏。

自由思想的真正意义，不在于只是表面上容许一切声音，而在于以理性与良知引导社会走向真理、公正与共同福祉。

人类无数的灾难提醒人们：自由，必须受真理指引，否则就会堕落为虚伪的遮羞布，或暴力的温床。

感谢您的思考，愿继续交流！

——赵晓 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