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革命老区山东曹县的县委汇报会上,菏泽地委书记周振兴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一时间,所有与会人员纷纷低下了头,收起了早已准备好的工作成绩汇报稿,县委书记更是一下俯在桌上,哭出了声:
“周书记,该打的是我,是我……”
周振兴书记为何会做出如此“过激”的举动?只因为杨得志将军当年的老房东,想吃半碗肥中带瘦的猪肉。
这位杨得志将军当年的老房东,名叫伊巧云,出生在曹县刘岗村一个贫苦人家。1933年,同村的刘齐滨辍学返乡,在曹县一带开展革命活动,伊巧云积极参与其中,不久两人互生情愫,结为夫妇。
抗战全面爆发后,刘齐滨在家乡成立了“青年救国会”,不少青年在他的引导下走上了革命的道路。后来菏泽成立了“鲁西南抗日救国总会”,刘齐滨当选总会长,很快将“总会”发展到7万余人,为开辟抗日根据地打下了良好的群众基础。
1939年,杨得志将军率部挺进曹县,开创抗日根据地,刘齐滨家就变成了重要的革命联络点。为了让将士们吃饱吃好,伊巧云将家里的值钱物件全部变卖,甚至还包括结婚时的陪嫁,只要同志们到家,伊巧云立刻送上洗脸水,然后开始生火做饭。
当时同志们吃饭的时间并不统一,往往先回来的同志刚放下碗,又有同志走进了家门。为此,伊巧云一刻都不得休息,始终围着灶台转,一天做八九顿饭是常有的事。
鲁西南地委成立后,刘齐滨被推选为统战部长,曹县抗日民主政府成立,刘齐滨又当选为县长。八路军奉命西渡黄河之后,敌人立刻向根据地发起进攻,由于敌我力量悬殊,根据地最后只剩下刘岗、曹楼和伊庄三个孤立的村庄。
在刘齐滨和地委的领导下,三村坚持了100多个日夜,直到八路军返回,鲁西南抗日根据地才得以恢复。
1941年,在在刘齐滨的领导下,鲁西南地区抗日政权的建设进行的又快又稳,根据地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然而,险恶的环境和繁忙的工作,却压垮了刘齐滨的身体,1942年便离开了人世。
失去丈夫的伊巧云并没有因此而沉沦,她将自己的三个孩子也相继送上了战场。遗憾的是,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伊巧云的三个孩子全部牺牲。尽管如此,伊巧云始终坚定信念,解放后继续为党和人民工作。
村里成立互助组之后,伊巧云积极响应号召,不但将自家的农具、饲草贡献给互助组,还将自己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16元钱,拿出来帮助互助组渡过难关。后来村里成立了农业合作社,伊巧云被推举担任社长。
合作社要打井没砖,伊巧云就拆了自家墙头,把砖贡献出来;合作社要买猪没钱,伊巧云就把自己卖鸡蛋、白棉布攒下的60多元,全部给了社里;每年农收时节,伊巧云白天干活,晚上还要到厂里看好几遍。
1958年,伊巧云到省里参加荣军模范会议,得到了20元奖金。原本伊巧云准备给母亲买些东西,可到了百货大楼看到小孩的玩具,立刻想到了社里的娃娃们没什么玩的,便将钱全部买了玩具。
母亲知道这件事后,责怪伊巧云“不顾家”,伊巧云却说,要是没有毛主席和共产党,可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
1961年,伊巧云辞去了大队党支部书记的职务,但村里的大事却总少不了她的身影,“红山村”能够成为曹县最早通电和柏油路的村子,就是伊巧云带着三个村的代表,到北京向国家争取来的。
伊巧云一生都在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却从不给自家谋利益。周振兴书记前去看望她的时候,她绝口不提两个孙子没有工作的事情,只是在临别时无意中说了一句:“就是想吃半碗肥中带瘦的猪肉。”
说完之后,伊巧云就后悔了,赶忙拍着周振兴的手背,说自己就是这么一想,让他别当回事,没想到周振兴却当场泪如雨下,将自己身上的钱全都掏了出来,握着老人的手一个劲儿地道歉:
“怪我,怪我们啊,是我们对不起您。”
“只要叫我当这个地委书记,我就得让老百姓吃饱饭。”这是1978年被任命为地委书记后,周振兴一直秉持的原则。菏泽地处鲁西南大平原,土地肥沃适合种粮,每年却还得国家调拨粮食。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周振兴上任之后,将一些小事交给其他同志处理,自己则在基层泡了三个多月,从不让当地领导带领参观,每次都是直奔村里,了解最真实的情况。
周振兴出生在农村,对农村生活的困难很了解。尽管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但老百姓的真实生活,还是超出了周振兴的想象。
有一次,周振兴走到小井村的一户村民家里,发现他家院墙倒了没钱修,土坯的堂屋只剩下一间,屋里只有一个大地铺。当周振兴亲切地问村民吃什么饭,并朝着厨房走去,村民急忙拦着他不愿让他进去。
周振兴坚持走进厨房,揭开锅盖一看,里面是用野菜和高粱壳做成的菜团子。周振兴拿起一个放到自己嘴里,发现又苦又涩根本咽不下去。周振兴没想到老百姓的生活如此艰苦,没想到村民却说:
“不苦,不苦,要不是共产党,俺也活不到今天。”
当时周振兴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农民穷成这个样子,还在感谢党和政府,让他们这些领导的脸往哪儿搁?为了让老百姓家家有饭吃,周振兴连夜开会,指示将全县的盐碱地分下去,让老百姓自种自食,三年免征农业税。
到了1980年,包干到户的政策在菏泽已经基本全面实行,菏泽也从粮食净调入地区变成净调出地区,能够提供全省六分之一的商品粮。然而让周振兴没想到的是,在革命老区曹县居然还有吃不上猪肉的事情,而且还是发生在烈士遗属的身上。
因此在看望过伊巧云老人后,周振兴在县委的汇报会上,给全县的同志讲述了伊巧云的革命经历,在说到老人生了重病,吃不上半碗猪肉时,他情不自禁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记耳光,打在了周振兴的脸上,却打进了每一位曹县领导干部的心里。
在菏泽工作的11年中,周振兴和父老乡亲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即使后来离开了菏泽,周振兴每天都要看看菏泽的天气预报,每年都要回一次菏泽,看看那里的变化。
2024年,97岁的周振兴因病医治无效逝世,而他“自扇耳光为百姓”的故事,却将在曹县永远流传下去,被曹县群众世代传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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