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16岁,他36岁,她站在戏台上唱京剧,他在台下看她的眉眼。
不到半小时,一个中年男人认定了一个少女的命运。
这不是小说,是现实。
——《壹》——
台上唱戏,台下定情
1931年,北京,春明女中,这是一场赈灾义演,唱的是《女起解》,学生演出,老师帮衬,张恨水是其中一位。
彼时他已是有名的作家,年近不惑,孩子都有几个。
按理说,这样的男人不会多看学生一眼,但那天,他看到了她,她叫周淑云,16岁,学生,家境普通,个子不高,五官干净。
扮相是苏三,清唱扎实,做派有模有样,尤其一双眼。
演到苏三哭时,她不眨眼,眼泪滑下,不带一丝犹豫,张恨水坐在后台,看了整场,他只演了一个小角色,崇公道,走了个场,却记住了那个苏三。
那天晚上,他托人打听她的名字。
他写字条给她,说她唱得好,还说:“你真像我小说里的女主角。”她没多想,以为是作家的客套话,但她回了信,语言认真。
提了《啼笑因缘》里几处情节,还说,“如果我演的苏三不合您意,可以改。”
她没有想过,这张信纸,会把她带进一个成年人已经编织好的生活,两人开始通信,一开始是讨论戏,后来谈小说。
再后来,张恨水给她送书。
书页里夹着信,信里没有挑明意思,只写:“你像我少年时遇见的那个人。”她听不懂,但觉得浪漫,有一天他亲自来学校。
穿中山装,讲普通话,面相和善。
她叫他“张先生”,他笑说:“别那么客气,叫我名字。”她不敢,他摸摸她的头,轻声问:“你愿意一辈子陪我写字吗?”
她点头,他说:“我有两个夫人。”她愣住了。
——《贰》——
不是爱情,是选择
她回家说了这件事,母亲气得摔了水杯,她父亲沉默了很久,说:“你要是去,就不要再回来了。”但她还是去了。
她不是不明白这段关系的含义。
张恨水已婚,家里有孩子,他不是来求婚的,是来“要人”的,更准确地说,是来“要一个懂他的人”,他住进了张恨水在西四的宅子。
名义上是“表妹”,实际是“外室”。
没有婚书,没有名分,他说:“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只是不能给你张纸。”她笑了笑,说:“我也没指望那张纸。”
第二夫人胡秋霞找上门来。
她进门没脱鞋,在堂屋里站了两个小时,不说话,张恨水进门看见,脸一沉,胡秋霞开口:“你还要不要这个家?”
张恨水没说话,转身就走。
那天晚上,胡秋霞在院子里坐到天亮,周淑云没出门,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争,第二天她收拾行李,张恨水拦住她,说:“走什么走?这不是你错。”
她犹豫了一下,留下了。
但从那天起,她懂了:她在这个家里,不是第三个妻子,是第三个人,日子过得不体面,但她过得安静,张恨水每天写稿,她每天烧水、研墨。
他让她读《诗经》,她喜欢“关雎”,他说:“你就是《周南》里那个女子。”
她说:“那你是周公?”他笑了,说:“周公比我清白。”他给她改名,“周南”,从那以后,朋友、笔友、文章,都叫她这个名字。
他们开始像夫妻一样生活,但不是所有人认同。
——《叁》——
一场病,把她推向尽头
1956年秋,周南洗澡时摸到胸口有硬块,她没说话,继续做饭、洗衣、伺候孩子,两个月后,疼了,她才开口。
张恨水带她去了医院。
医生面沉如水,说:“乳腺癌,晚期。”她没反应,低头扣着衣角,医生说可以试着手术,但结果不乐观,张恨水想去求熟人。
但他一回来,她却说:“别治了,留着钱给孩子。”
他把手一拍,怒了:“你闭嘴!”她笑了,笑得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告别,手术做了,刀口很深,她醒来第一句话是:“你在不在?”
他没说话,把她手握住了。
她没哭,也没问病情,只说:“以后稿子你要少写点。”她回家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每天早晨五点起,磨墨写稿,到七点给她煮面。
她吃一口,吐一口,他背着她上下楼,晚上坐在床头看她睡觉。
她一醒,就看见他坐在那儿,手里拿着未写完的稿纸,她说:“你老了。”他说:“不写了,陪你。”她说:“你不写,我就白活了。”
她还有一点力气的时候,最常做的事是看过去的照片。
她翻出来一张,是她年轻时穿旗袍在戏台上拍的,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还记得那天我唱的是苏三。”张恨水点头:“我记得,你哭的时候眼睛不眨。”
她说:“你那时候也不眨,一直看着我。”
1959年10月14日,她最后一次醒过来,说了一句:“别哭。”他握住她的手,说:“我不哭,我陪你走。”她没再睁开眼。
她去世的时候,张恨水跪在床边,两个小时没动。
他没让别人碰她,说:“我来擦。”他亲手为她换上最爱那件蓝旗袍,嘴唇干裂,他用棉签一点点沾水润着,送去八宝山革命公墓那天,北京下小雨。
她走的时候,没有婚书,没有名分,但她的墓碑上,刻的是“故妻周南之墓”。
——《肆》——
活成她的注脚
1960年之后,张恨水身体每况愈下,关节炎,视力衰弱,他不看医生,说:“人老了,不用治。”他在纸上写到最后,字越来越歪。
他还在写诗,有一首写的是她年轻时唱戏的样子:“青衫女起解,银线泪成行。”
这首诗他留在抽屉最底,他说:“这是我写得最像她的一次。”他死在1967年,突发脑溢血,倒在书桌前,桌上放着一张未写完的稿纸。
右下角压着周南的照片,旧了,边角翘着。
葬礼很简单,孩子们照他的遗愿,把他葬在周南身边,墓碑并列,周南没有留下太多文字,也没留下回忆录。
她没有大声说爱过谁,也没有在公众场合露过面。
但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记得:她安静、聪明、有主意,不争,却赢了,她没有成为张恨水笔下的女人,却成了他笔下女人的原型。
冷清秋、尤红杏、金燕儿,都是她的影子。
她不是被写出来的,是活在字缝里的,她16岁进戏台,44岁离世,一生28年,陪一个男人写尽人间情事,却没留下一纸婚书。
但她赢了,不是赢得了名分,而是赢得了一个男人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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