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新原是湘赣苏区的中心区域,也是井冈山根据地的重要组成。
作为红四军主要领导人之一,陈毅对永新并不陌生。
陈毅和随从人员从永新西乡出发,行过十余里路,来到九陇村。
陈毅给轿夫、护兵付清脚钱,让他们先回,然后和宋副官在保公所住下。
陈毅身穿呢料中山装,头戴礼帽,戴着黑框眼镜,手拄文明棍,一副富商模样。
住下之后,陈毅到处和村民搭话,打听谭余保和红军游击队的情况。
村民莫不三缄其口。
陈毅也不着急,主动搭手帮村民做事,还给小孩分发糖果。
就在陈毅向村民宣传国共合作、联合抗日的方针时,已有游击队秘密联络员去找队伍报信,路遇接“吊羊”款归来的傅茨喜带领的三人工作组。
傅茨喜问明来人都没带枪后,带队来到村里,冷眼旁观来人的一举一动。
听到富商模样的人自称是中央代表,听到他宣扬“国共两党合作”、“红军改编为中央军”,傅茨喜感觉很不对头,派战士上九陇山向湘赣红色独立团团长段焕竞、政委刘培善报告,自己继续带人盯住两位神秘来客。
派去报告的战士回村通知傅茨喜:刘政委和段团长决定,把他们带上山来审查,四连指导员刘别生、独立团特派员黄炳光会在半路接应。
傅茨喜(离休前为湘钢监委书记)曾任湘赣省工会主任,是九陇山据点的创建者。
他的气度和口音,和村民大不相同。
陈毅早就在留意傅茨喜等人的举动。
陈毅和傅茨喜搭话:你不像本地人,你们是红军吧?谭余保同志在哪里?
傅茨喜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我们不晓得什么谭余保,你要上山去打听,我们可以带路。
段焕竞,1955年少将
见到段焕竞、刘培善,陈毅马上自报家门,打出萧克的名号:我是陈毅,和萧克同志是老战友。今天上山,是来向你们传达党中央的指示。
在湘赣苏区,萧克先后担任红八军军长、红六军团军团长,在湘赣边无人不知。
陈毅还主动谈起湘赣苏区的老领导蔡会文。
陈毅告诉段焕竞、刘培善:中央红军长征后,我和项英同志一起负责中央分局,在赣南打游击,蔡会文也和我们在一起,他已在前年不幸牺牲。
段焕竞问陈毅:有无介绍信?
陈毅出示项英写的介绍信。
段焕竞、刘培善一看,介绍信是用毛笔字写在普通的竖式红线信纸上,
既无发信机关的文头,项英署名处也没有公章或私章。
段焕竞、刘培善都没见过项英的笔迹。
刘培善认为介绍信是伪造的,原因是听黄炳光说过,从赣州报纸上看过陈毅“投诚”的消息。
听到刘培善的质疑,陈毅哈哈大笑,从皮包中掏出9月11日的报纸:头版大标题是“粤赣边共产党今日投诚”,副标题是“陈毅抵赣州商谈收编事宜”。
陈毅笑道:同志哥,国民党造谣你也信?我去赣州谈判,国民党还派军乐队在赣州汽车站接我们呢。看到这张报纸,当天我就向赣州专员马葆珩提出强烈抗议。
陈毅又从皮包里掏出9月12日的报纸:来看看,第二天的头版大标题是:“共党代表陈毅下山接洽抗日合作事宜”。
段焕竞、刘培善没有提出新的质疑,陈毅对刘培善的高度警惕性予以首肯,也对游击队的闭塞提出批评。
陈毅拿出石印的《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宣传资料,从中央红军、红六军团长征抵达陕北说起,谈到西安事变以及党中央如何促成事变和平解决,谈及卢沟桥事变和八·一三事变后全国抗日的严峻形势。
陈毅告诉段焕竞、刘培善:国共达成第二次合作,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党要你们下山接受改编,共同打日军。
当晚,段焕竞、刘培善主持召开排以上干部会议。
经过激烈争论,决定将陈毅交由临时省委书记谭余保处置,派傅茨喜、黄炳光带一个侦察班,押送陈毅去莲花县棋盘山省委驻地。
第二天一早,陈毅来到独立团下操的地方,对部队坚持下操、上课作出肯定,他告诉段焕竞、刘培善:除了打仗、筹款、做群众工作,还要教士兵们打仗的办法,教给他们政治、文化。
临行前,陈毅叮嘱段焕竞、刘培善:暂时不要外出打仗,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刘培善态度坚定地表示,我们只听谭余保的命令。
其实,刘培善对陈毅已基本相信,认为要先搞清陈毅的身份、不要匆忙处置。
押送人员把刘培善的意见带给谭余保。
在棋盘山的公审会上,省委没有草草作出对陈毅“斩立决”的决定,刘培善的意见是重要原因。
陈毅走后,段焕竞、刘培善带领少数部队,下山打到湖南茶陵县腰陂镇。
1944年,中央党校组织七大代表学习党的历史文献,各地区和各部队代表分别召开座谈会。
刘培善作为新四军代表,主动就陈毅险被误杀事件,作为自己的重大错误,作出深刻检讨。
刘培善勇于自我批评的精神,得到与会代表的一致称赞。
事后,同在延安的谭余保也表示:刘培善同志政治上很强。
刘培善,1955年中将
从永新县九陇山到莲花县棋盘山省委驻地,路程达百余里,多是山路,还要通过几处保安团的据点。
押送人员对陈毅和宋副官有言在先:必须一路服从命令,不然子弹不长眼!
跟随陈毅进山以来,一路所见场景,全在宋副官的人生经验之外。
宋副官犹如踏入“绿野仙踪”,权当此行为探险,继续心情愉悦地跟着陈毅和押送人员朝棋盘山进发。
陈毅知道,对段焕竞、刘培善的工作是基本成功的。
他急于见到谭余保,相信对谭余保的工作不会有多难。
下山谈判以来,长途都有车代步,陈毅长征前受伤、一直迁延未治的伤腿得到难得的休息。
陈毅拄着文明棍,一瘸一拐地走了好长时间,才重新适应山路,找回打游击时的状态。
陈毅不禁暗叹:由奢入俭难,古人诚不我欺也!
一路上,陈毅和宋副官服从指挥,黄炳光(离休前为南昌步兵学校副校长)对他们的戒心也在慢慢打消。
大家晓行夜宿,于第三天抵达棋盘山省委驻地。
黄炳光已派人先行前往省委通报。
来到棋盘山,陈毅首先见到的负责人是临时省委常委、肃反委员会主任颜福华。
颜福华对陈毅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大声喝道:哟,你就是陈毅,就是那个大叛徒?
陈毅一听就火,怒道: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讲我是叛徒?
颜福华指着自己的鼻梁说道:老子是省肃反委员会主任,专门杀叛徒的!
陈毅哼着回道:我又不是叛徒,总不能乱杀自己人吧。
湘赣边游击队下山整编后,颜福华留下坚持斗争,先后担任湘赣特委委员、书记和江西省委组织部长、军事部长。
江西省委书记郭潜调任南方工作委员会(南委)组织部长,由颜福华代理省委书记。
颜福华向新任省委书记谢育才报告江西省委遭到严重破坏的情况后,被中统特务诱捕。
颜福华旋即叛变,导致江西地下党被连根拔起,省委电台被中统逆用。
南委事件被称为政治上的皖南事变,颜福华叛变的遗祸还延至解放后。
解放前夕,江西等南方省份都有失散党员和左翼人士自发组织革命活动,他们的工作得到解放大军的承认。
日后,这些“自干”革命者都因为南委事件的影响,受到极其严厉的审查。
颜福华一向左得可爱,湘赣苏区的失败,也有他的一份责任。
特派员属于政保局系统,颜福华是黄炳光的直属上级。
黄炳光用土话向颜福华报告了路上的情况。
颜福华在自己脖子前做了个手势,吩咐部下:先用那种“叉颈”的!
战士们勒令陈毅蹲下,把陈毅捆在一根木桩上,先用竹片紧紧叉住陈毅的喉咙,背上也用竹片顶上,从竹筒里套出两根绳子,从脖颈上揽下来,再捆在陈毅反绑的双手上。
这个捆法实为土刑,兼具约束性、惩罚性和侮辱性。
只要看管人员拉紧绳子,竹节和绳子就会压迫被绑人员的颈部和躯干,导致呼吸困难。
被绑人员一挣扎,也会越绑越紧,导致呼吸困难。
当年的绑缚细节,主要当事人均不愿提及,是由当年的游击队员在晚年时披露的。
在影视剧中,陈毅是被麻绳绑住的,丝毫不影响他向颜福华、谭余保开展说服、辩论工作。
为求神似,导演们给陈毅安排的是以下扮相:
真实中,陈毅是以下照片中的模样。
合影之人,张云逸是辛亥元老,和其余诸子不是一个时代。
项英已有老态。
因为三年“野人”般的生活,陈毅的发际线已爬高,但他和曾山、温仰春(东南分局秘书长)一样,都还在英气勃发的年华。
前排左起:陈毅、项英、曾山,后排左起:温仰春、张云逸
陈毅被“叉颈”土刑折磨得苦不堪言,再看宋副官,早已被吓得面如土色。
陈毅暗自叫苦,开始后悔起来:真不该单枪匹马上山,已在池江集中整编的部队中应有来自湘赣边的干部战士,如果把他们带上,哪会受这份非人之罪!
陈毅知道,对颜福华再说无益,于是叫道:我要见谭余保,叫他出来!
颜福华和看管人员毫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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