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绍兰：慰安妇幸存者，忍辱生下侵华日军儿子，却让儿子痛苦一生

这个憨厚的老人名叫罗善学，他从小就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日本崽”。

那时候抗日战争过去没几年，中国人对日本人余恨难消，“日本崽”简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每当被同龄孩子辱骂时，他就会哭着回家问妈妈，为什么别人都骂他日本崽，可他的妈妈韦绍兰只能低着头流泪。

罗善学和韦绍兰

直到稍稍长大后，他的大伯告诉了他的身世，这个时候他也明白了，为何别人会骂他“日本崽”，为何父亲不喜欢他，为何母亲会经常默默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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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期待的孩子

1944年，反法西斯战争进入战略反攻阶段，穷凶极恶的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接连受挫，已经到了日落西山之际。

为了挽回败局，日军疯狗一样咬住中国，于1944年4月发动了豫湘桂战役。

11月10日，桂林陷落，来自时代的厄运压在了瑶族女子韦绍兰身上。

这天，韦绍兰背着女儿到山洞外透气，没走多久就被日本兵抓住了。

韦绍兰担心日军伤害女儿，不敢反抗，被押到了一辆卡车上。卡车的车厢里有七个女子，她们年纪不大，脸上满是惊惶。

韦绍兰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卡车最后停在了马岭镇沙子岭村的陈家大院门口。韦绍兰被粗暴地推下了车，看着周围日军猥琐的眼神和不怀好意地打量目光，她如坠冰窖。

接下来的日子是韦绍兰不愿回想的噩梦。在那间狭窄阴暗的小房间里，她被一个又一个日军凌辱。

这些日寇在施暴时丝毫不顾及安全，每次都把韦绍兰往死里折腾。韦绍兰屈辱地承受着日本人的暴行，每天都想着逃跑。

可是，逃跑并非易事。韦绍兰能外出的机会很少，只有洗衣服和上厕所时才有短暂的自由。所以，她每次洗衣服都会趁机观察周围的环境，在心中模拟逃跑路线。

她发现，陈家大院虽然防守严密，但厕所旁边有一条杂草丛生的巷子。只要趁人不注意，从巷子里钻出去，便可逃出生天。

打定主意后，韦绍兰就想方设法地制造机会。她知道，自己必须一次成功，否则下次再找机会，可就难了。

1945年的一天，韦绍兰借口小便，出了房间。此时是凌晨四点，正是好梦正酣的时候，日本兵忙着睡觉，睡眼惺忪地放行后，就没再跟着韦绍兰。

天黑黢黢的，韦绍兰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踉踉跄跄地跑过乱石堆砌的巷子。

巷子里的杂草有一人高，砸在脸上刺疼，但韦绍兰什么都顾不得了，闷着头往前跑，一刻都不敢停下。

穿过巷子，就是大路。此时，东边的天空逐渐显出鱼肚白，韦绍兰辨不清方向，便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奔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韦绍兰瘫软在地。等天亮后，她才悄悄回家。

韦绍兰运气很好，一路上都没碰到日军，平安回了家。得知韦绍兰被抓去做了慰安妇，全家老小悲从中来，抱头痛哭。

此时的韦绍兰，本以为自己逃离了魔窟，就会迎来新生活，但万万没想到，她只不过是从一个噩梦，坠入了另一个噩梦。

韦绍兰回家后不久，她的女儿就生病夭折了，韦绍兰痛不欲生。但更让她绝望的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三个月她都被关在慰安所，孩子是谁的很容易就能猜到。那么问题来了：生还是不生？

韦绍兰对日本人恨得咬牙切齿，自然不愿意生下仇人的孩子，她的丈夫也让她把孩子打掉。可是，韦绍兰的婆婆不同意。

她认为，就算孩子是日本人的，那也是一条无辜的小生命，而且孩子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那些杀千刀的日本兵。日寇们犯的错，为什么要孩子用生命买单呢？

“生下来，不管是男的女的，我们都要。”韦绍兰的婆婆说。

在婆婆的坚持下，韦绍兰只好打消了堕胎的念头。怀胎十月后，她生下了一个男婴，取名罗善学。

韦绍兰和婆婆都不知道，这个以善良为出发点的决定，会让罗善学一生都活在痛苦中……

罪恶衍生的痛苦人生

罗善学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从他懂事起，就感觉村里人看他的目光怪怪的，对他的态度很冷漠。这种态度，还影响到了村里的孩子们。

小孩子单纯，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喜恶，而罗善学，就被他们划分到了“恶”的阵营。

村里的孩子邀罗善学玩游戏时，每次都喊他“日本人”。

为什么总是说他是“日本人”呢？

罗善学的这个疑问，在不久之后就得到了解答。某天，他和朋友吵架，朋友气得脸颊涨红，不停地说他是个“日本崽”。

那时候，抗日战争过去没几年，中国人对日本人余恨难消，“日本崽”简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罗善学听了，整个人都傻了。他小小年纪，却很聪明，听到别人说他是日本人，仅仅慌了一瞬，就犀利地反问：

“你说我是日本人，你怎么知道？你拿证据来啊！”

朋友被堵得哑口无言，但从这之后，罗善学“日本崽”的外号就传开了。谁看到他，都要用嘲笑的语气，叫他一声“日本崽”。

罗善学觉得非常委屈。他跑回家问妈妈，为什么大家都说他是日本人。

没想到，他一问出口，韦绍兰就捂着脸哭了起来。哪怕过去好几年，她依然无法将那段耻辱的经历宣之于口，罗善学的疑问，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看到妈妈哭了，罗善学也慌了，不敢再追问这件事。

后来，罗善学和大伯去放牛，大伯才告诉他：

“以前，旧社会时，你妈妈受了日本人的罪……”

此时的罗善学，不知道这里的“受罪”指的是什么。后来有一天，他听到爸爸妈妈吵架，这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想到大伯说的话，再结合“不是亲生”这四个字，年幼的罗善学，已经可以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了。他这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大家对他很冷漠，为什么父亲也不喜欢他。

是的，韦绍兰的丈夫罗巨贤，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罗善学。家里三个孩子，待遇天差地别。

罗善学的弟弟妹妹吃米饭，罗善学就吃杂粮。弟弟妹妹读书一直读到初中，罗善学读了三年的书，小学还没上完，就被养父叫回家干农活儿。

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被区别对待，说没有怨恨是假的。但现在，罗善学得知真相，心中的那点儿埋怨早就消失，对养父也只有感激。

妈妈被日本人抢去，还生下了日本人的孩子，养父感到耻辱和愤怒是正常的。

在这种情况下，养父没把他赶出家门，反而愿意给他一口吃的，给他一片瓦遮头，就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他还奢求些什么呢？

从这之后，罗善学不再为自己叫屈，老老实实地接受了悲剧命运。他就像个普通的庄稼汉，挑柴砍柴、种地插秧，什么累活儿他都做。

因身份特殊，没人愿意和罗善学交好，也很少有人关心他。他年轻时，熟人曾给他介绍过六个女孩子，却没有一个女孩子能直面罗善学。

女孩们知道他是日本人的孩子，掉头就跑。有个姑娘不介意罗善学的身份，但她的父母却死活不同意：

“嫁谁不好要嫁给日本人？这个名誉好听吗？你还要脸不要？”

感情上的接连受挫，让罗善学对找伴侣一事不再抱有希望。他一生未婚，沉默地干活，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孝敬母亲，还时不时抽空去祭拜养父，给他的坟墓除除草，扫扫尘。

空下来的时候，罗善学就喝点酒，抽一根烟。

表面上看起来，罗善学生活得还不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人生充满了困扰和绝望。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真的是侵华战争的受害者吗？”、“如果我去日本，能找到我的生父吗？”无数个夜晚，罗善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考这些问题，哪怕他没思考出任何答案。

他就像一只画地为牢的困兽，将自己困在“日本人的孩子”这个囚笼中，不得解脱。他的生活是一潭死水，在日复一日的孤独和煎熬中，发烂、发臭。

这潭死水什么时候才能干涸呢？罗善学不知道，但他希望，这一天最好快点，更快点。

有一次，罗善学生病了，没钱买药，突然就觉得万念俱灰。他拿出一瓶农药，喝了下去。万幸的是，有个出来晒谷子的老乡发现了他，及时将他送到医院，他才捡回一条命。

虽然被抢救回来了，但罗善学还是没有活下去的欲望。罗善学说：

“等妈妈走了以后，我要是身体不好，就喝农药，死了算了。”

坐在他旁边的韦绍兰听不下去，劝道：

“这世界这么好，哪怕吃野东西，也要活下来，留一条命去看。”

这段对话，被导演郭柯记录在了纪录片《三十二》中。哪怕经历过非人的折磨，受到过世人的冷眼和嘲笑，韦绍兰还是这么乐观坚强。但很显然，她的儿子没有那么豁达。

罗善学一直都不明白，像他这种不该出生的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他62岁时，有个人找上了门，他才知道答案。这个人就是苏智良。

苏智良

苏智良是上海师范大学教授，专注于调查慰安妇的历史真相。

2007年，苏教授来到广西，敲开了韦绍兰的家门，也揭开了那段沉痛却又鲜为人知的历史。

在苏智良的鼓励和开解下，罗善学明白了，他的人生不是全无意义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有重大意义。

想通了的罗善学决定以侵华日军后代的身份，指证日军残害母亲的暴行。

哪怕他曾因为这个身份遭受无数欺凌和白眼，但为了迟迟未到的公平，他还是搀扶着母亲，勇敢地站了出来，撕开自己的伤疤，用铁的事实控诉日军罪行。

罗善学明白，他和母亲每站出来一次，日本就要被鞭笞一次。他们要让全世界看看，日本在中国犯下了怎样的滔天大罪。

2010年12月，正值日本“慰安妇”民间法庭10周年之际，韦绍兰和罗善学来到了日本。

在旅日中国电视人朱弘的带领下，韦绍兰成功递交了“请愿状”。当着日本国民的面，韦绍兰声泪俱下地控诉日军暴行。

中途，罗善学没忍住，冲到母亲身边长跪不起，直到工作人员来搀扶，他才回到座位。

12月7日，罗善学和母亲又来到位于东京的战争与女性暴力和平资料馆，参加资料馆专门为他们举办的听证会。

会上，韦绍兰和罗善学再次诉说自己的痛苦经历，参加听证会的人无一不泪流满面。

听证会结束后，与会人员向日本政府递交了“要求日本政府道歉赔偿”的请愿书，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九年后，韦绍兰逝世，直到离开这个世界，她都没等来日本的道歉。

母亲走了，罗善学的生活一下子空了下来。他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喝农药自杀，而是坚强地活了下去，他想活着等一个道歉，替母亲等，也替他自己等。

他等啊，盼啊，从身体康健等到油尽灯枯，最终什么也没等到。

2023年12月7日，罗善学病逝于广西家中，享年79岁。

罗善学的一生，是彻头彻尾的悲剧。他不受期待地降生，孑然一身地走，从始至终都背负着孤独和耻辱。有人说韦绍兰不应该生下这个孩子，但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不应该出生的。

韦绍兰没有错，罗善学没有错，罗巨贤也没有错，错的是日本人，错的是那群泯灭人性的日寇。

勿忘国耻，吾辈自强，希望每个中国人都能记住这段历史，这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和支持！

参考文献：

1. 广西新闻网-因身世特殊一生未婚，他在广西荔浦去世，享年79岁
2. 红星新闻-“慰安妇”制度受害者韦绍兰之子罗善学离世：他本身是战争的产物，因身份问题 终身未婚
3. 澎湃新闻-对话苏智良：回忆那个一生追问“我是谁”的“慰安妇”之子
4. 澎湃新闻-二战期间日军“慰安妇”制度受害者韦绍兰之子罗善学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