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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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诗
雨中过舒教授
苏轼（宋）
疏疏帘外竹，浏浏竹间雨。
窗扉静无尘，几砚寒生雾。
美人幽独，有得缘无慕。
坐依蒲褐禅，起听风瓯语
客来淡无有，洒扫凉冠屦
浓茗洗积昏，妙香净浮虑
归来北堂暗，一一微萤度。
此生忧患中，一饷安闲处。
飞鸢悔前笑黄犬悲晚悟
自非陶靖节，谁识此闲趣。
写作背景
本诗作于元丰改元（公元1078年）。苏轼时任彭城（今徐州）太守，年42岁。
诗题中的“舒教授”即舒焕，字尧夫，进士入仕，时任彭城教授（主持州学和全州的文化教育）。舒教授性格疏淡沉静，酷爱读书。苏轼非常喜欢他，不仅写了多首舒教授为题的诗，还曾为舒教授论作字之法，即“作字之法，识浅、见狭、学不足三者，终不能尽妙；我则心、目、手，俱得之矣。”可见两人之情谊。诗题中“过”，意为探望、拜访。
苏轼1077年4月-1079年3月任职徐州。期间，正逢黄河决口，洪水直逼徐州城下。危急时刻，苏轼征调夫役，亲自指挥，修筑护岸，终保一城安全。本诗即作于洪水决战之后，苏轼偶尔得闲到访舒教授家。
注释及大意
1、疏疏帘外竹，浏浏竹间雨。
疏疏：疏朗，疏落。浏浏：清越貌。
本句大意：（走进舒宅）帘外竹林离落疏朗，竹间细雨清越明亮。
2、窗扉静无尘，几砚寒生雾。
几砚：几案和砚台。
本句大意：（舒宅内）窗棂明净，不染尘埃；案几砚台，寒雾蒙蒙。
3、美人乐幽独，有得缘无慕。
美人：比喻才能杰出、品德美好的人。此处指舒教授。幽独：静寂孤独，默然自守。
本句大意：舒教授乐享幽居独处，其有所得皆因内心充实，无所欲求。
4、坐依蒲褐禅，起听风瓯语。
蒲褐：僧人坐具，亦借指佛学或佛教徒。风瓯语：陈迩冬先生《苏轼诗选》注为“瓯,瓦制小盆、小盂之类。这里风瓯指建筑上瓦制铃铎之类。”后人多以此解读。青牛君认为，此处“风瓯”当为煎水之风炉。“语”则是聆听煎水时发出的声音，藉以判断适茶的水温。
本句大意：（我进去时）他正静坐蒲团，参悟禅理；（看到我后）起身到茶炉前煎水备茶。
5、客来淡无有，洒扫凉冠屦。
冠屦：冠帽和鞋子。
本句大意：对我的到访，他平静如家人，亲手为我揩拭帽冠和鞋子上的雨水。
6、浓茗洗积昏，妙香净浮虑。
积昏：暮色深浓，昏暗无光。此处指昏沉疲惫。浮虑：谓世俗的烦恼。
本句大意：他奉上一盏刚刚煎好的浓茶，饮之，顿感多日的疲惫一扫而空；而美妙的茶香又让人暂时忘却了俗世的诸般烦恼。
7、归来北堂暗，一一微萤度。
本句大意：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室内昏暗；只有一只只流萤飞过时才有些许微光。
8、此生忧患中，一饷安闲处。
一饷：片刻，佛教“刹那”之意。
本句大意：想我一生心有家国，夙夜忧勤，只有今天才在舒教授那里寻到了片刻的安闲净土。
9、飞鸢悔前笑，黄犬悲晚悟。
飞鸢悔前笑：典出《后汉书·马援传》，马援南征时，身陷沼泽迷雾之中，强敌未灭，毒气熏蒸，看到天上飞鹰跕跕掉入水中，想到从弟劝告他“士生一世，但取衣食裁足....致求盈余，但自苦耳。”不禁感叹。此典常表悔悟之情。黄犬悲晚悟典出《史记·李斯列传》：秦相李斯因受赵高陷害，将被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此典常表醒悟已晚之意。
本句大意：（忧患还是安闲？这是个问题）人生常常只有走过，才会如飞鸢悔曾笑林鸟，黄犬迟悲悟本真。
10、自非陶靖节，谁识此闲趣。
陶靖节：即陶渊明（约365-427年），私谥靖节，世称靖节先生。东晋杰出诗人、辞赋家、散文家。苏轼自元祐年间常以陶渊明自况。谁识此闲趣：应化自陶渊明“此间有真趣，欲辩已忘言。”
本句大意：若非世有陶渊明（舒教授），谁又能真正懂得安闲的乐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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