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观后山的丹房里传出一声巨响,震得屋檐上的铜铃叮当作乱。道童们惊慌失措地奔向浓烟滚滚的丹室,只见陆修远道袍焦黑,呆立在炸裂的丹炉前,脸上还挂着未褪尽的红潮。
"师兄!"小道童清风带着哭腔,"这可是观主闭关前交代的九转金丹啊!"
陆修远机械地抹了把脸,掌心沾着朱砂与香粉。丹炉碎片间,那株百年才得一见的紫灵芝已成焦炭。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耳边回响着半个时辰前白小姐在他耳畔的呢喃:"修远哥哥,就这一次..."
三年前的陆修远还是青云镇上的传奇。十八岁就能炼制出"玉液还丹",服之可三日不饥。更难得的是他生得剑眉星目,一身月白道袍穿在身上,衬得如谪仙临凡。那年玄天观主玄微子云游至此,见他以一口铁锅就炼出上品培元丹,当即收为关门弟子。
"修远啊,你天赋虽高,却缺了修道最重要的东西。"入观那日,玄微子捋着白须道,"炼丹先炼心,心不正则丹不成。"
当时的陆修远不以为然。他天资聪颖,三个月就学会旁人三年才能掌握的"文武火"转换;半年后连最难操控的"三昧真火"也运用自如。观中珍藏的《丹鼎要诀》,他倒背如流。玄微子渐渐将重要丹方传授予他,甚至暗示将来可能传他观主之位。
变故始于去年上元节。青云镇首富白老爷携女前来求取"驻颜丹"。那白家小姐如霜,一身素白纱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进门时带进一阵香风。当陆修远将丹药呈上时,她葱白的手指"不经意"划过他掌心:"听闻陆道长丹术超群,不知可否单独请教?"
起初陆修远尚守礼法。白如霜每旬来观一次,他总是开着丹房大门,让小道童在旁伺候。她问些养颜之术,他便按典籍作答。渐渐地,她来的次数多了,带的礼物也从时鲜果子变成亲手绣的荷包。
"道长,这是我用晨露煎的茶。"白如霜递上青瓷盏,衣袖滑落,露出半截藕臂。陆修远接茶时碰到她指尖,如触电般缩回,茶盏落地粉碎。
"妾身笨手笨脚..."她俯身去拾,衣领微敞。陆修远慌忙转身,却听她轻笑:"道长看都不敢看,如何参透阴阳之道?"
那天之后,陆修远打坐时眼前总晃着那抹雪白。某夜雷雨交加,他正在丹房守火,木门突然被叩响。浑身湿透的白如霜立在雨中,单薄纱衣紧贴肌肤:"求道长收留..."
理智的弦在雨声中崩断。丹房的蒲团上,朱砂与胭脂混作一处。事后白如霜伏在他胸前:"修远哥哥,这事若传出去..."
"我必不负你!"陆修远吻着她发丝起誓,全然忘了丹炉里还炼着明日要呈给观主的清心丹。
玄微子观主闭关后,陆修远越发肆无忌惮。白如霜几乎夜夜前来,丹房成了温柔乡。他炼丹开始出错——本该莹白如玉的养心丹泛着青灰;一炉培元丹竟炸了三次。最严重的是给县令夫人的安胎丹,因火候不对,险些酿成大祸。
"师兄,观主出关在即,九转金丹还没着落呢!"清风捧着药材提醒。这是玄天观十年一度的大典所需,主药紫灵芝是师祖当年在昆仑绝壁采得,仅此一株。
陆修远这才惊醒。他斋戒沐浴七日,焚香祷告后方才开炉。前三日一切顺利,丹药已呈淡金色。第四日黄昏,熟悉的香风飘来。
"修远哥哥..."白如霜今日格外娇艳,唇上涂着新摘的凤仙花汁,"我爹要把我许给县太爷的儿子了..."
陆修远手中蒲扇一顿:"什么时候?"
"三日后。"她泪眼婆娑,"除非...除非你能炼出长生丹..."
这是道家至宝,传说服之可立地成仙。陆修远苦笑:"我哪有这等本事..."
"那今晚就是最后一面了。"白如霜突然解开衣带,轻纱滑落。丹炉里的火光映在她肌肤上,如镀了一层金边。
陆修远喉结滚动。丹炉里的火候正到关键处,可眼前...
"就这一次..."白如霜贴上来,在他耳边轻吹一口气。丹炉的火苗突然窜高三尺,映得满室皆红。
爆炸声惊动了整个玄天观。当玄微子匆匆从闭关处赶来时,只见陆修远面如死灰地跪在废墟中,脖颈上还留着胭脂印。
"师父,弟子..."陆修远重重磕头,额上鲜血直流。
玄微子长叹一声,拂尘指向后山:"面壁崖思过三年,不得踏出半步!"
面壁崖是个天然石洞,冬冷夏潮。陆修远每日除了送饭的道童,不见任何人。起初他还在想白如霜嫁人后的情形,后来渐渐沉下心来,重新研读带来的《清静经》。
这日夜半,他在石壁上以炭笔画丹炉解闷,忽听洞外传来啜泣声。月光下,白如霜一身缟素,发间簪着白花。
"修远哥哥,那老匹夫害苦了我们!"她扑进陆修远怀中,"我逃婚出来,咱们远走高飞吧!"
陆修远却僵在原地——白如霜身上没有体温!他猛然想起《妖志》上记载:狐妖善化美女,专坏修道之人根基。
"你不是白小姐!"他一把推开她。
女子身形一晃,面容扭曲:"臭道士!坏我好事!"五指突然生出利爪,却在触及陆修远胸前时被一道金光弹开——那是玄微子给他的护心镜。
狐妖尖叫着现出原形,一道白影窜入山林。陆修远冷汗涔涔,这才明白自己着了道。
三年期满,陆修远须发虬结,眼神却比从前清澈。玄微子将他带到新修的丹房:"再炼九转金丹。"
这一次,陆修远心如止水。他严格按照古法,七日不眠不休。到第六日深夜,熟悉的香风又至。
"修远哥哥..."幻化成白如霜模样的狐妖在窗外轻唤。
陆修远充耳不闻,稳稳控制着火候。狐妖又化作玄微子的声音怒斥:"逆徒!还不出来领罚!"
炉火微微晃动。陆修远闭目凝神,默诵《定心咒》。狐妖见状,竟现出原形扑向丹炉!
千钧一发之际,陆修远将早已备好的雄黄粉撒出。狐妖惨叫一声跌落在地,被闻声赶来的玄微子收进葫芦。
次日黎明,丹炉开启。九颗金丹灿若朝阳,中有紫气缭绕。玄微子欣慰道:"丹成见性,你终于明白了。"
十年后,陆修远继任玄天观主。他将自己的经历写入《丹戒》,开篇便是:"炼丹先炼心,心不正则丹不成。"有年轻道士不解:"若当初没有狐妖作祟,陆观主是否就不会..."
陆修远指着一炉正在温养的丹药反问:"若柴薪太湿,该怪雨水还是樵夫?"
在他座下学丹的弟子,入门第一课不是辨药,而是抄写《清静经》。玄天观的香火越发鼎盛,却再没人见过那个爱穿白衣的陆观主开炉炼丹。有人说是因他技艺已臻化境,无需丹炉;也有人说他其实每天都在炼一味最重要的丹药——人心。
至于那只狐妖,据说被镇在观后的伏魔塔下。月圆之夜,塔里常传出女子啜泣声。有胆大的道士凑近去听,依稀辨得一句:"都是我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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