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山用粗糙的手掌抹去额头的汗水,抬头望了望日头,已是晌午时分。砖窑里的热气蒸得人头晕目眩,但他不敢停下手里的活计。每一块砖都意味着能多挣几个铜板,能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些。
"大山,歇会儿吧,你这都干了一上午了。"同村的李二柱递过来一碗凉水。
周大山接过水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这才喘了口气道:"多谢了,二柱。我还得再干会儿,家里等着用钱呢。"
"你啊,就是太拼了。"李二柱摇摇头,"新婚才三个月就跑出来做工,你那漂亮媳妇儿能不想你?"
周大山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他低头笑了笑:"秀兰懂事,知道我是为了家里好。再说,有财兄弟答应帮我照看着家里,我放心。"
"赵有财?"李二柱皱了皱眉,"那小子..."
"有财怎么了?"周大山敏锐地察觉到李二柱话里有话。
"没什么,没什么。"李二柱摆摆手,"就是...算了,可能是我多心了。"
周大山正想追问,监工的哨声响起,两人只好重新投入劳作。但李二柱欲言又止的神情却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晚上收工后,周大山躺在简陋的工棚里,辗转难眠。他和赵有财从小一起长大,虽非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三个月前他决定外出打工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托付赵有财照顾家中老母和新婚妻子。赵有财拍着胸脯保证:"大山哥你放心,你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把大娘和嫂子照顾得妥妥当当。"
想到这里,周大山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李二柱能知道什么?不过是闲言碎语罢了。
时间如流水,转眼半年过去。周大山在砖窑里卖力干活,省吃俭用,攒下了一笔不小的工钱。这天,同村的王五从老家回来,给大伙儿捎来了家书和口信。
"大山,你家里让我带话..."王五把周大山拉到一旁,神色有些犹豫。
"怎么了?是我娘身体不好?还是秀兰..."周大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都不是。"王五压低声音,"是你娘让我告诉你,家里...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周大山握紧了拳头。
"粮食少得快,秀兰的首饰也不见了...还有..."王五欲言又止,"你娘说,赵有财去你家太勤快了,有时候一待就是大半天..."
周大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王五,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哪敢乱说啊!"王五急得直摆手,"是你娘亲口告诉我的,她还说...算了,你自己回去看吧。"
周大山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来。他想起半年前李二柱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每次托人捎钱回家时赵有财总是主动提出帮忙转交...但他随即又摇摇头,不可能,有财不是那种人。
"我不相信。"周大山斩钉截铁地说,"有财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一定是我娘年纪大了,多心了。"
王五叹了口气:"大山,话我带到了,信不信由你。不过...你最好还是抽空回去看看吧。"
那天晚上,周大山彻夜未眠。理智告诉他应该相信自己的兄弟,但心底的不安却如野草般疯长。第二天一早,他向监工告了假,说要回家看看。监工见他这半年干活卖力,破例准了他三天假。
周大山匆匆收拾了行李,揣上积攒的工钱,踏上了回家的路。三十里山路,他走得飞快,晌午刚过就看到了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
远远地,他看见自家院子里有个熟悉的身影——赵有财。只见赵有财正从屋里出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匆匆塞进了怀里。周大山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棵树后,看着赵有财哼着小调离开了。
等赵有财走远,周大山才快步走向家门。推开院门,只见母亲周氏正在院子里晒衣服,见到儿子突然回来,又惊又喜:"大山?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娘,我听说家里有些不对劲,就回来看看。"周大山放下行李,环顾四周,"秀兰呢?"
"她...她去河边洗衣裳了。"周氏的眼神有些闪烁,"大山,你回来得正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周大山扶着母亲坐下:"娘,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走后,赵有财确实常来帮忙,起初我还挺感激的。但后来我发现...咱家的粮食少得特别快,我明明记得米缸里还有半缸米,隔两天就见底了。还有秀兰嫁妆里的银镯子也不见了..."
"会不会是记错了?"周大山仍不愿相信。
"我还没老糊涂到那个地步!"周氏有些激动,"还有...赵有财每次来,都找借口把秀兰支开单独说话。有一次我假装出门,回来时看见...看见他们俩在屋里,秀兰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周大山的心沉到了谷底。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秀兰挎着洗衣篮走了进来。见到丈夫,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大山!你回来了!"
周大山仔细打量着妻子。半年不见,秀兰似乎更丰腴了些,脸色红润,身上穿着件他没见过的崭新蓝布衫,头上还别着一支银簪子——这也不是她的嫁妆。
"嗯,回来看看。"周大山语气平淡,"这件衣服...新做的?"
秀兰的笑容僵了一下:"啊,是...是用你捎回来的钱做的。"
"我捎回来的钱?"周大山皱眉,"我每次都是托有财转交的,你怎么..."
"就是...就是有财哥转交给我的啊。"秀兰避开丈夫的目光,转向婆婆,"娘,我去做饭了。"
看着妻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周大山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他决定先不声张,暗中查个明白。
当晚,周大山假装熟睡,等秀兰呼吸平稳后,悄悄起身翻看了家里的柜子和箱子。果然,秀兰嫁妆里的几件值钱首饰都不见了,而他半年来托人捎回的工钱,秀兰说只收到过两次。
第二天一早,周大山借口要去镇上买东西,实则暗中跟踪了赵有财。只见赵有财没有去田里干活,而是径直去了镇上的银楼。周大山躲在门外,看见赵有财从怀里掏出一对银镯子——那分明是秀兰的嫁妆!银楼的掌柜接过镯子,称了称,然后数了一叠铜钱递给赵有财。
周大山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强忍怒火,继续跟踪。赵有财离开银楼后,又去了布庄,买了几匹上好的绸缎,然后走进了一家酒楼。周大山等在外面,直到日头偏西,才看见赵有财醉醺醺地出来,怀里还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
"有财哥,你答应给我买的金簪子呢?"女子娇声问道。
"放心,少不了你的!"赵有财大着舌头说,"我那傻兄弟周大山还在砖窑卖苦力呢,他家的钱...嘿嘿,不拿白不拿..."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碎了周大山对好友的信任。他握紧拳头,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痛揍赵有财一顿。但转念一想,这样只会打草惊蛇。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让全村人都看清赵有财的真面目。
周大山悄悄返回村子,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找到村里的老木匠,借了一套木工工具,然后趁着夜色潜入了赵有财家后院。赵有财父母早亡,独自一人住着三间大瓦房——这在村里可算得上是豪宅了。
周大山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赵有财的卧房窗户——小时候他们常一起翻窗出去玩。窗户没锁,他轻轻推开,敏捷地翻了进去。
借着月光,周大山开始搜查赵有财的房间。在床底下的一个木箱里,他发现了更多惊人的东西:秀兰的其他首饰、几件女人的贴身衣物、还有一本账本。翻开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这半年来从周家"拿"走的每一件物品和钱财,甚至还有几笔"给秀兰买衣服、头花"的开销。
最让周大山愤怒的是,账本最后一页写着:"等周大山那傻子回来,再想办法把他剩下的工钱也弄到手。他娘那个老不死的碍事,得想个法子..."
周大山的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账本。他深吸一口气,将账本和几样明显的证物包好揣入怀中,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到家,周大山彻夜未眠,思索着如何揭露赵有财的真面目。直接对质?赵有财肯定会抵赖。告到村长那里?没有确凿的人证。秀兰似乎也被赵有财蒙蔽或威胁了...
天蒙蒙亮时,周大山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赵有财从小最怕鬼,每次村里讲鬼故事他都吓得睡不着觉。如果...
第二天,周大山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告诉秀兰和母亲他还要回砖窑干活,实际上却躲在了村外的破庙里。他找来了戏班子用的白布和红颜料,又向庙里的老和尚借了一套念经用的木鱼。
夜幕降临后,周大山开始了他的计划。他打听到赵有财今晚又去了镇上喝酒,便提前埋伏在赵有财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这是一条穿过坟地的小路,夜里很少有人走。
果然,半夜时分,醉醺醺的赵有财摇摇晃晃地出现了。周大山披上白布,脸上抹了白粉,嘴唇涂上红颜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有财面前。
"赵...有...财..."周大山拖着长音,模仿着鬼故事里的腔调。
"谁?谁在那儿?"赵有财的酒顿时醒了一半,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飘忽的"鬼影"。
"你...做...了...亏...心...事..."周大山慢慢逼近,"周...大...山...托...我...来...问...你..."
赵有财吓得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鬼...鬼大爷饶命啊!我...我..."
"说!你...对...周...家...做...了...什...么..."周大山敲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木鱼,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赵有财彻底崩溃了,鼻涕眼泪一起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偷周家的粮食和钱...不该骗秀兰说大山在外面有了相好的...不该威胁她如果不从了我就要害死她婆婆..."
周大山强忍着怒火,继续装鬼问道:"账...本...在...哪...里..."
"在...在我床底下的箱子里!所有的东西我都记在上面了...鬼大爷饶命啊!我愿意把所有的东西都还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是周大山事先安排好的村民。他们听到赵有财的惨叫声,纷纷赶来查看。
"怎么回事?"村长举着火把走过来,看到跪在地上哭嚎的赵有财和站在一旁的"鬼影",吓了一跳。
周大山扯下白布,露出真容:"村长,各位乡亲,大家来得正好。刚才赵有财已经亲口承认了他这半年来如何欺辱我妻、窃取我家财物、威胁我家人。"
村民们哗然,有人举着火把照向赵有财惨白的脸:"有财,你真的做了这些事?"
赵有财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但为时已晚。在众人的见证下,他无法抵赖自己刚才的供词。周大山又拿出从赵家搜出的账本和证物,铁证如山。
第二天,在村长的主持下,赵有财被迫归还了所有窃取的财物,并额外赔偿了周家一笔钱。至于秀兰,在得知丈夫已经知道真相后,哭着跪在地上请求原谅。原来赵有财一直威胁她,说如果她不从,就会害死她婆婆,还会散布谣言说她勾引男人。
周大山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长叹一口气扶她起来:"这事不全怪你,是我太轻信他人,留下你们受欺负。"
最终,赵有财被逐出村庄,周家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周大山辞去了砖窑的工作,用积攒的钱在村里开了个小杂货铺,既能养家糊口,又能照顾家人。
每当有人问起这段经历,周大山总是说:"信任是好事,但太过信任就是愚蠢。人心隔肚皮,再好的朋友,也要留个心眼啊。"
而秀兰从那以后更加贤惠持家,与婆婆相处融洽。村里人都说,周家虽然经历了一场风波,但反而因祸得福,一家人更加和睦了。
至于赵有财,听说他流落到邻县,终日酗酒度日,没过几年就病死了。临终前,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大山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为时已晚,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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