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你呀，别看他现在西装革履的，等你真嫁了，就知道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三年前，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百合粥，一边递给我，一边嘴上还没停。
我窝在沙发上，翻着手机，看到江子皓发来的微信：“我爸妈这周末想请你吃个饭，顺便定定婚期。”
我愣了下，嘴角刚刚扬起，又听见妈继续说：“你看他那爹妈，一脸精明像是过日子的人？你别被一身牌子吓到了，凤凰男啊，越往上爬，越想拽着你一块儿卷，到了他们家，你就不是媳妇，是苦力。”
我白了她一眼，心里嘀咕：你这是老一辈的偏见。江子皓是市里重点大学毕业，研究生又考上了985，家是农村的没错，可他人踏实，脾气好，对我又体贴，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
“我知道你不信，咱不吵，过几年你就明白了。”
妈那时候说得太笃定，我反而心里有点不服气。可说来也怪，就在我准备答应他家那顿饭的前一晚，江子皓的一通电话，让我突然清醒了。
“宝贝，我妈说你家那边房子太小，以后小孩也没地方住，婚后咱还是搬我爸妈那儿住吧，反正他们身体也不好，需要人照应。”他语气温柔得像在商量，可每个字都扎我心窝。
我嗓子有点哑，“那我爸妈呢？”
“你爸妈当然也可以来住……不过你妈那么强势，咱还是尽量别起冲突。”
我一下子明白了，妈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是好人，但他家那一套，我真扛不住。
后来我婉拒了饭局，说想再缓缓。江子皓情绪一下低下去，接连发了几个“你是不是嫌弃我家”“你变了”“你根本没真心爱过我”。
我没回他，心像堵了块石头，沉了好几天。
三年过去了，我换了份工作，从行政助理做到部门副主管，生活不算风生水起，但稳稳当当。爸妈身体都好，日子也过得不急不缓。
直到上个月，单位组织团建去了郊区农庄，正好碰见另一个公司在同一场地搞培训。那天中午吃饭排队，我前面一个熟悉的背影让我愣住了。
江子皓。
他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有点浮肿。我们对上眼的一瞬，他先是一愣，紧接着挤出个笑。
“好久不见。”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
我笑着点头，“你在这儿工作？”
“嗯，跳槽了，来这边做市场主管。”他话没说完，一个穿着豹纹打底衫的女人走了过来，皱着眉喊，“你咋还不来？你儿子那边哭成啥样了！你不管他，我可不哄！”
江子皓脸色一下青了，“晓敏，我在说话呢。”
“说啥说！她谁啊？”女人斜眼看了我一眼，“你前女友？哦~怪不得你回去那天还发呆呢。”说完扭头就走。
我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快要挂不住了。江子皓一脸尴尬，低声道：“那是我老婆……也没正式结婚，就凑合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苦笑，“一岁多，生下来才发现，两边家庭根本合不来，我妈不喜欢她，她也看不起我家，天天吵。她脾气大，连我爸都能吼。”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风吹过来，有点冷，他夹克下的衬衫皱巴巴的，一角还露在外面。
“你呢？”他抬眼看我，眼神里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挺好的。”我轻声说，“后来没再谈婚论嫁，倒也自在。”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低声说了句：“你妈当年说得挺对。”
我笑了笑，没接话。
回家的时候，我在公交车上给妈发了条微信：“妈，今天又想起你说的话了，真准。”
她那边秒回：“咋了？是不是那个谁又来找你了？”
我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偶遇而已，他看着挺累的。”
妈发了个“哼”的表情，然后又来一句：“你这几年越活越明白，我就放心了。记得一句话，结婚不是搭伙，是过命的交情，不能拿忍受当感情。”
我看着手机，眼眶忽然有点湿。
其实那年，我哪是真的放得下江子皓啊，我也幻想过，哪怕不住他家，我们在城里拼拼，或许也能熬出头。但后来才明白，一个人不是能不能爱，而是值不值得。你愿意为他低头、妥协，最后却可能换来的是一句：“你妈太强势”“你家不行”。
我也不是不怕孤单，只是更怕后悔。
那天回家后，我翻出以前和江子皓的合照，删掉了最后几张。我知道，这段故事，彻底过去了。
有人说，听妈妈话是胆小，其实很多时候，是避开一场灾难的智慧。妈那时候说得那句话，我现在拿来贴在心头：“不是凤凰男不配拥有爱情，而是你不该拿一辈子的幸福，去考验一个人会不会变。”
日子还长，我还有很多路要走。但至少，我没走错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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