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你们男方要是真心实意娶我们家丫头，这点钱不算啥。”
李叔捧着茶杯，坐在那张贴着塑料桌布的圆桌边，一字一句说得不紧不慢。他说完这句话，屋里顿时就静了。锅灶上咕嘟咕嘟炖着鸡汤的声音，透过半掩的厨房门轻轻飘进来，空气里是姜和老母鸡混合的味道。
马建国手指掐着自己膝盖，干笑两声，“李叔，这婚咱不是早就谈好了嘛。彩礼十万，咱们上个月还拍板了的，怎么今天就变了？”
坐在一旁的小丽脸色发白，眼睛却不敢抬。她的手紧紧攥着裙摆，已经湿了一大片。
“话是这么说没错。”李叔轻咳一声，瞥了眼女儿，“可现在情况有变。”
“变？”马建国感觉胸口发闷，“能有什么变？”
他的话音刚落，李阿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捧着两个瓷碗，递给马建国和他妈，“先喝点汤，这鸡是早上现杀的。”
马建国他妈张嫂接过碗，鼻子一皱，没动嘴，“嫂子，今天咱不说别的，就说正事。说好了十万彩礼，现在咋又加一倍，这不是坑人嘛？”
李阿姨把手擦在围裙上，眼神飘了飘小丽，“我们小丽怀孕了，你们也不是外人，这事不能当没发生。”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哗地泼下来。马建国愣了半天没说话，张嫂则“噌”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啥？怀了？几个月了？”
小丽低着头，“两个月。”
屋里空气顿时凝固了。张嫂差点把手里的鸡汤摔了，“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嘛！先把人搞怀了，再加彩礼？这是拿我家建国当冤大头！”
李阿姨脸一板，“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家丫头要不是跟你家建国好得很，能这样吗？她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这婚必须得办得体面点。二十万我们没乱要，算是给娃撑个场面。”
“撑场面？”张嫂气得嗓子都尖了，“你们就想着捞钱吧？”
李叔冷哼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我们可不是胡乱开口的，你去外面打听打听，现在城里一个女娃出嫁，哪个不是二三十万起步？小丽怀孕，是我们吃亏，别说二十万，三十万都不过分。”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张嫂把碗重重放回桌上，“那你还不如直接开口说，要个房子要辆车！”
小丽抬起头，脸色白得像墙纸，“妈，你别说了……”
“你还说我？你胆子可真大！咋不早说你怀了！”张嫂瞪着她，“我们家建国又不是不上进，小生意也能养家，你这边倒好，先下手为强。”
马建国这时候也开口了，声音里带了点沙哑：“小丽，你当初不是说，钱不重要吗？你爸妈这变法儿，太让我难堪了。”
小丽的嘴唇抖了抖，“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改口……我跟他们吵过，可他们说……说不这样，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没名分……”
“那我们上个月谈好的协议算啥？儿戏？”马建国看着李叔，“你这做法，不是明摆着看我们家好欺负？”
李叔也不含糊：“协议归协议，现实归现实。我们也是逼不得已。你要是觉得这事难为，那就当我们没说过。”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张嫂气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合着你家把姑娘肚子大了，就能反过头来敲我们一笔？我儿子要是不娶，就成了我们的错了？”
李阿姨坐不住了，站起来也不软声细语了，“张嫂，这话你说得过分了。我们家小丽从小到大哪次不是乖巧听话？建国当初信誓旦旦说要负责任，现在真到事上了就嫌彩礼贵？你们家要真心想娶，哪会计较这点？”
马建国站起身，脸色铁青：“不是我计较，是你们翻脸太快。我一个月两万的收入，房子贷款还在供，这彩礼一口气多十万，不是要我命吗？”
“建国，”小丽忽然抓住他衣袖，眼里噙着泪，“你别跟我爸妈吵……咱们可以慢慢商量，行不行？”
“慢慢商量？你肚子等得起？”张嫂冷笑一声，“我们家又不是摇钱树，说翻倍就翻倍！”
屋里沉默了许久，只听见锅里鸡汤仍旧在嘟嘟响，像极了这场谈婚风波里的暗潮。
半小时后，马建国和他妈离开了李家。走出胡同时，马建国一脚踢在墙角的啤酒瓶上，“砸锅卖铁也得给他们这二十万，我娶定了！”
张嫂一愣，“你疯啦？你图啥啊？她爸妈那嘴脸，你以后还想有好日子？”
“我图她。”马建国低声说，眼睛红红的，“图她一个人。”
张嫂叹了一口气，“你图她，她爸妈可不是她。”
马建国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像扛着千斤重担。
这年头，结个婚不光是两个人的事，更像是两家人的博弈。谁都想让自家孩子过得体面点，可一不小心，就把原本一桩喜事，推成了一场交易。彩礼，从来不是关键，关键是这过程里，有多少真心能留下，有多少感情能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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