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故艺术家类脑器官实现即时演奏 科技如何延续“创作生命”？｜封面深镜

封面新闻记者 谭羽清

当现代科技介入，艺术家的创作可能不会随着其生命消亡而“停止”。

近期，澳大利亚一个由艺术家与神经科学家组成的跨学科研究团体“四头怪”通过前沿生物科技手段，培育出了已故实验音乐作曲家阿尔文·卢西尔（Alvin Lucier）的类脑器官，并在西澳大利亚美术馆举办了一场名为“复活（Revivification）”的展览，为公众展示了卢西尔“体外大脑”实时创作的音乐作品。

卢西尔的类脑器官（图片源自网络）

卢西尔的类脑器官为何能完成即时演奏？该“体外大脑”是否具有卢西尔的“意识”？创作出的音乐又能否被称为“有效创作”？电子科技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脑器交互研究团队的卢竞副教授接受封面新闻记者采访时就以上问题分享了观点。

生命科学技术+艺术装置

实现卢西尔“体外大脑”即时演奏

这场“复活”展览始于2020年，彼时卢西尔为这一开创性的项目捐献了血液样本。随后，科研人员依托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技术，将其中的白细胞重新编程为了干细胞，并让其定向分化为类脑器官，即一种类似于发育中的人类大脑的三维结构。

为了读懂卢西尔这一“体外大脑”的想法，项目团队将它放置于64电极构成的精密网格上，以实时采集神经信号。接着，这些神经信号会通过转换器驱动木槌，敲击展览上20个壁挂黄铜板发出回响，形成空灵的音乐。

“复活”展览现场（图片源自网络）

据卢竞介绍，类脑器官和人类的脑组织类似，具备基本的神经元网络和电信号传递能力。而“复活”项目中所使用的由64电极构成的精密网格是一种高灵敏度的侵入式脑电信号采集装置，通常被应用于与神经疾病有关的开颅手术中，通过将其放置于被试者的大脑皮层的表面，研究人员便可以采集到大脑的局部场电位，从而分析大脑的神经活动，因此也能对类脑器官发出的电信号进行多维度的实时捕捉，达到让卢西尔的“大脑”起死回生的类似效果。

类脑器官并无“意识”

“复活”展览属科学与艺术跨界融合典范

在欣赏“复活”展览中奇妙音乐的同时，也有参观者好奇该装置中能产生电信号的类脑器官是否具有卢西尔的“意识”。

卢竞表示，从脑科学研究的角度来看，类脑器官的神经电活动源于神经元集群的自发同步振荡，展现了生物神经组织的基础电生理特性。不过，意识的产生依赖于大脑皮层的跨区域整合、长期记忆系统及复杂的认知功能，当前类脑器官的结构复杂度尚未达到这一水平，其信号更多反映神经环路的基础活动模式。

艺术创作常常被认为是表达艺术家内心世界和思想情感的创造性活动。既然卢西尔的“体外大脑”并不具备其“意识”，是否也意味着由它产生的音乐或属于“无效创作”？

“这一创作是否被称为‘有效创作’需要艺术家和公众进行评判。”在卢竞看来，“复活”卢西尔的这一艺术装置无疑是具有突破性与创新性的，是科学与艺术跨界融合的典范，“在脑科学层面，创新性的实现了由人工培育的类脑器官实现艺术创作的先河，对后面相关领域的研究进行了启发；在艺术层面，为我们展示了音乐艺术独特新奇的另一面，利用音乐‘复活’了已故的一位杰出的音乐家，带听众领略到了音乐不一样的魅力；在哲学层面，引发了人们对于主体创作的思考，它究竟是来源于我们意识活动主观表达，还是来自神经活动的物质基础，这一问题的答案引人深思。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项展出都是一项具有开拓性的演出。”

阿尔文·卢西尔（图片源自网络）

此外，从原理逻辑上看，“复活”展览上的音乐创作形式一定程度上贴合了卢西尔生前的创作方式。作为实验音乐领域的开创者，卢西尔早在1965年就在作品《为独奏者创作的音乐》中首次运用脑电波进行现场声音创作，“我认为他的脑电音乐创作与本次项目中利用类脑器官创作音乐在原理逻辑上是类似的，都是将人脑的神经活动信号进行参数映射，使其成为相应的音乐元素。”卢竞说道。

阅读延伸

音乐脑科学领域：

借助神经信号解码人脑与音乐间联系

在艺术领域，艺术家们可以采集神经信号进行音乐“创作”，而在电子科技大学，脑器交互研究团队负责人尧德中教授带领团队开拓了音乐脑科学领域，利用神经信号开展音乐创作与感知的脑科学研究，有助于帮助科研人员们理解人类大脑活动与音乐之间的关系。

卢竞指出，音乐脑科学研究所关注的问题包括：音乐如何被人脑所接受并理解，音乐为何会引起人们的情感共鸣，人们为何会根据音乐产生律动，音乐对认知有着何种影响等。在研究过程中，其团队会设计各种各样的行为实验去探究音乐和人脑如何相互影响，并借助脑电图、功能磁共振成像等技术揭示这些行为背后不同寻常的神经活动，尝试一步步揭开人脑与音乐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以往的研究中，卢竞等人曾经利用功能磁共振成像技术研究了作曲家们在进行音乐创作过程中的大脑神经活动。结果发现，大脑的前额叶等脑区在进行音乐创作的过程当中表现出了特异性的神经活动以及不同脑区之间的皮层信息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