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张大山已经背着药篓走在悬崖边的小路上。他是个三十出头的采药人,生得虎背熊腰,一双粗糙的大手能稳稳抓住岩缝里最珍贵的灵芝。这天他正要去采悬崖上那株十年一开的"雪里红",忽听崖下传来女子呼救声。
"救命啊!有没有人——"
张大山探头一看,倒吸口凉气。只见崖下三丈处的树杈上挂着个藕荷色衣衫的女子,随时可能坠入万丈深渊。他不及细想,解下腰间绳索打了个活结,甩了三次才套住那棵树。
"姑娘抓紧绳子!我拉你上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人救上来。那女子瘫坐在地,云鬓散乱,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张大山活了三十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标致的人儿——杏眼樱唇,肤如凝脂,尤其右眼角一粒朱砂痣,平添几分妩媚。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女子盈盈下拜,"小女子柳如烟,随父行商遇了土匪,全家就剩我一人逃出来......"说着泪珠滚落,恰滴在张大山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张大山鬼使神差道:"姑娘若无去处,不如先到寒舍暂住?"话出口就后悔了——他那茅屋破旧,怎好安置这样的娇客?谁知柳如烟竟破涕为笑:"恩公不嫌麻烦,如烟愿为您洗衣做饭。"
当夜,张大山把唯一的木床让给柳如烟,自己睡在柴房。半夜起来喝水,却见厨房亮着灯。柳如烟正在灶前熬粥,见他来了忙道:"恩公劳累一天,如烟煮了百合粥安神。"月光透窗而入,给她侧脸镀上银边,美得不似凡人。
此后半月,柳如烟把破茅屋收拾得焕然一新。她手巧,会裁衣会绣花,更烧得一手好菜。张大山采回的药材,经她分拣竟能多卖三成价钱。村里光棍们眼红得紧,都说张大山捡了个天仙。
这日张大山卖药回来,见柳如烟在院中晾衣。春衫单薄,勾勒出她婀娜身姿。他正看得发呆,忽听她"哎哟"一声扭了脚。扶她进屋时,女子温软身躯靠在他怀中,发间茉莉香直往鼻子里钻。
"恩公..."柳如烟仰起脸,朱砂痣艳得像滴血,"这些日子,如烟早已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张大山心跳如鼓,结结巴巴道:"柳、柳姑娘,我攒了二十两银子,够...够娶房媳妇..."
柳如烟却突然抽身,蹙眉道:"今早遇到个同乡,说我娘听说我遇匪,急得病倒了..."她掏出手帕拭泪,"恩公能否借我十两银子救急?十日之内必定归还。"
张大山二话不说取出全部积蓄:"二十两都拿去!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使不得!"柳如烟急道,"我娘最重名节,若见陌生男子同来..."她突然凑近,在张大山颊上轻轻一吻,"十日后的午时,我在老槐树下等你。"
望着柳如烟远去的背影,张大山摸着发烫的脸颊傻笑。可十日后,老槐树下空无一人。又等三日,才有个牧童捎来口信:"穿藕荷色衣裳的姐姐让我告诉你,她嫁去扬州了。"
张大山如遭雷击。回屋翻箱倒柜,发现柳如烟带走的何止二十两——他藏在米缸底的五十两药钱也不翼而飞。最可恨的是,那株价值百金的"雪里红"也被调包成了普通灵芝!
正当张大山借酒浇愁时,村里来了个生面孔的铁匠。那人高马大的汉子在酒馆拍桌大骂:"那贱人右眼角有颗朱砂痣,骗走我三十两打铁钱!"
张大山酒醒了大半。细问之下,铁匠李勇的经历与他如出一辙——都是在险境救人,都被借走全部积蓄,连那"十日后归还"的承诺都一字不差!
"她还偷了我的祖传铁砧!"李勇咬牙切齿,"我追查三个月,听说她往青州方向去了。"
二人当即结伴追踪。行至青州地界,又遇上猎户王虎。这精瘦汉子正拿着张画像四处打听:"诸位可见过这女子?她骗走我准备买山的八十两银子!"
三人一对线索,惊觉上当手法完全相同。王虎捶胸顿足:"那日她在山上被野猪追赶,我救下她时,她还...还亲了我!"说着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红了眼眶。
根据客栈伙计提供的线索,三人追到邻县最豪华的悦来客栈。掌柜的悄声道:"三位找的莫非是住天字号的林小姐?她可是本县首富林老爷的远亲。"
透过窗缝,他们看见柳如烟一袭华服正在梳妆,朱砂痣在铜镜里分外显眼。她身边站着个锦衣少年,正痴迷地望着她。
"这次她扮成落难千金。"李勇冷笑,"那傻小子怕是要倾家荡产了。"
三人正欲冲进去揭穿,忽听街上喧哗。一个孩童失足落水,围观者皆不敢下河。只见柳如烟推开窗户,竟毫不犹豫地跳入湍流!
她水性极好,很快把孩子托上岸。湿衣贴身,露出她腰间一道狰狞疤痕。张大山突然想起,有次柳如烟沐浴时他无意瞥见,当时她说是幼时烫伤。
人群中的喝彩声惊动了柳如烟。她抬头看见三人,脸色瞬间惨白。趁乱逃进小巷,最终被堵在死胡同里。
"贱人!还我铁砧!"李勇抡起拳头。
柳如烟突然跪下:"三位恩公,如烟骗钱实非得已!"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烙着的"奴"字,"我弟弟被黑面狼绑在青龙寨,要五百两赎金..."
原来她本是秀才之女,七年前土匪血洗村子,弟弟被掳走。土匪头子黑面狼以孩子性命要挟,逼她行骗。每骗够一百两,才能见弟弟一面。
"那疤痕是去年想逃走时挨的鞭子。"柳如烟泪如雨下,"这次赎金只差八十两...方才跳水救人,实不忍心看孩子丧命..."
张大山想起她平日省下肉菜给流浪猫,想起她熬夜给村里孤寡老人缝棉衣...突然拽住要动手的李勇:"且慢!她说青龙寨,可是前年劫皇纲的那伙悍匪?"
三人密议至深夜。次日,县城传出消息:林公子要娶远亲为妻,聘礼足有三百两。送亲队伍行至黑松林,数十土匪呼啸而出!为首的刀疤脸狞笑:"新娘子归我,钱财归..."
话音未落,花轿中飞出三把飞刀!同时树林里杀出埋伏的官兵。原来柳如烟早与三人定计,借婚事引蛇出洞。混战中,黑面狼挥刀砍向张大山,柳如烟竟扑过来挡了一刀!
这一刀正中后背,鲜血瞬间浸透嫁衣。黑面狼还要补刀,被李勇一铁锤砸碎膝盖。王虎趁机救出个瘦弱少年——正是柳如烟七年未见的弟弟。
县衙大牢里,黑面狼狞笑:"臭娘们,你弟弟早被我下了慢性毒,没解药活不过三个月!"柳如烟面如死灰,却听门外传来清朗声音:"未必。"
来者竟是张大山救过的游方郎中。老人把脉后笑道:"不过是寻常断肠草,三副药可解。"原来张大山早留了后手,暗中请郎中跟随。
三个月后,柳如烟变卖所有首饰,凑足一百五十两还给三人。临别时,张大山塞给她一包银子:"这是你帮我多卖的药材钱。"见她推辞,他轻声道:"我等你。"
三年后的春天,有人在深山里见过他们。张大山背着药篓,身边跟着个眼角有朱砂痣的妇人,怀里抱着个胖娃娃。妇人手腕上,依稀可见当年挡刀留下的疤。
至于李勇和王虎?一个开了铁匠铺,专为穷苦人家免费修农具;一个当了护林人,救下不少迷路旅人。他们都记得,那个雨天跪在巷子里浑身湿透的女子说过:"若有来世,定当做牛做马报答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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