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老人“澡”回舒适与幸福

陈晓恒（右）和同事在帮助老人洗澡。受访者供图

　　沐浴，这件于普通人再寻常不过的事，却成了一道困住老年生活的难题。老人难以言说，子女不易察觉。
　　“80后”助浴师陈晓恒便是解决这一难题的人之一。从外卖员转行助浴师，他主要服务于失能或半失能的老人，帮助他们解决洗澡难题。在成都从业3年以来，他已为数千名老人提供服务，也越来越被尊重、被需要、被认可。
　　“最大的感受是行业发展势头越来越好，全年无淡季。”4月18日，陈晓恒告诉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希望未来越来越多的人入行，让老人能够过上更舒心且有尊严的晚年生活。

从外卖员变身为助浴师精准触摸晚年生活痛点

　　1987年出生的陈晓恒，曾是个外卖小哥，每天穿梭在成都的各个角落，医院是他跑得最为频繁的地方。“最揪心的就是心脑血管科和神经内科。”他告诉记者，在那里，他见到过太多失能和半失能老人，生活无法自理，这在他心中埋下了行动的种子。
　　2020年，他离开外卖行业，正处于生活迷茫和就业选择的十字路口。一天，他到公园散步时，发现那里绝大多数都是老年人。“我就想，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有了这个想法，他便开始大量走访养老企业、老博会、养老院等。“在养老院时我很震惊，发现有很多老人的养老生活并非想象的那么美好，卧床、失能和半失能老人有很多，需求很大。”找准了方向后，他纠结于从事助餐还是助浴赛道，一开始他实际更偏向于老本行餐饮。
　　“如果一个老年人连洗澡这件基本的事都解决不了，他会有一段有尊严的晚年生活吗？”正是养老院院长的这句话，深深刺激了他。他说，有一些老人长时间无法洗澡身上会有味道，再亲近的人可能都不会亲近。长期卧床的老人身上甚至有褥疮，一到夏天就痒，抓痕特别多。
　　在陈晓恒看来，相比助餐，助浴更是老人们难以言说的痛点，这也让他毅然投入到了助浴行业，开始摸索、学习行业知识、接受专业人士正规培训。
　　一开始，家人并不太支持他，也不看好这个工作。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们认为“没有谁会花这么多钱去洗澡”。或许，面对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重担，留给他的试错机会并不多。
　　但他依然做了。“不仅是当作一份工作，也考虑到自己也有父母，我们也会老，也不希望身上有味道导致家人不愿亲近。”于是，在经历了扎实的培训后，陈晓恒开始正式上门助浴服务。
　　他告诉记者，第一次接受助浴的老人多少还是有些拘谨，毕竟沐浴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家属可能也有点不放心，会不时在旁边看着。第二次去就不会了，很放心。”
　　84岁的胡奶奶是一位失能老人，在接触上门助浴之前，常常面临着洗澡时行动不便的尴尬。“第一次是子女给我约的，后面我就自己主动预约了。”她告诉记者，上门助浴让自己身体和精神都轻松了许多，有人协助洗澡，既轻松又方便，以前难以言说的洗澡需求得到了满足。
　　从业三年来，在与老人们的接触中，陈晓恒感受到了工作之外的满足。从最开始老人被安排助浴，到现在只要是洗澡日他们会在门口期待上门助浴；从老人最开始精神低迷到助浴完后精神状态焕然一新；从最开始洗澡是老人们难以启齿的需求到现在成了他们心中的头等大事。
　　“我自己也从大大咧咧变得更加细致和耐心，甚至还有一点洁癖。”陈晓恒笑着说，有时候看到物品没有摆放整齐都会条件反射式地立刻归置好，生怕把老人绊倒。

靠上门助浴日收入上千元多数老人助浴时会安然入睡

　　一次完整的上门助浴服务具体包含哪些流程？
　　陈晓恒说，他们主要为失能、半失能以及高龄行动不便的老人提供助浴服务。在上门服务前，他们会详细了解老人的身体状况、既往病史等信息。同时还会考察居家环境，判断是否满足安全洗浴的条件，综合评估并确认安全后，才会开展上门助浴业务。
　　他拉开巨大的工具包拉链，向记者展示了助浴服务的各类专业设备。其中，便携式的血压仪、血氧仪和体温计必不可少，可在洗澡前为老人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确保老人的身体状况适合洗浴。同时还有多种便携式浴缸，包括充气浴缸、分体式浴缸以及专为坐浴设计的浴盆，会根据老人不同的身体条件灵活选择。还有电暖风、插线板、一次性浴巾、一次性剃刀等工具。
　　陈晓恒介绍，一次完整的助浴服务绝不仅仅局限于洗浴本身，而是一场呵护身心的服务。每次会有两位护理人员上门，分工明确。在两个小时的洗浴过程中，需要遵循一条重要的原则：“不聊金钱，不触碰老人的过往。”他解释说，子女请助浴师上门，是希望尽一份孝心，而老年人大多怕花钱，所以助浴师们会和子女“打配合”。同时，为了防止触碰到老人的伤心事，工作时尽量规避涉及过往回忆的话题。
　　“保证老人身体和精神上的足够放松是至关重要的。”他介绍，在洗浴过程中，涉及老人隐私部位的清洁只能由同性护理人员完成，而另一位异性护理人员则在一旁为老人进行身体检查、头发修剪、胡须整理、指甲修整等工作。洗浴完成后还会为老人涂抹身体乳或爽肤粉，防止褥疮的生长，整个过程最大程度地维护老人的自尊心和隐私。“大多数老人都会在洗浴的过程中放松到安然入睡。”
　　谈及收入，陈晓恒坦言，一次上门服务的价格在400元左右，个人月收入在2万元以上。这样一套复杂且细致的助浴流程势必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因此，每天最多只能安排3次上门服务。即便如此，业务依然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全年无淡季。”陈晓恒说，尤其是年底最火爆。“因为临近春节，大家都希望干干净净地迎接新年。”因此那段时间订单量激增，他们不得不将每天的上门服务次数增加到5到6次，以满足客户需求。

近两年助浴订单暴增希望未来有更多人入行

　　从事助浴行业三年多来，陈晓恒一个明显的感受是：行业发展势头越来越好。
　　“社会对这个行业的包容度和认可度比较高。”他告诉记者，从业以来，自己更多的是感受到被尊重、被需要，这也是激励他前行的动力。
　　社会的需求更多地也反映在了市场的变化中。“我和团队已经服务近3000单，还不算老顾客复购。”陈晓恒说，尤其是近两年来，整个行业订单数量暴增。他补充道，很多客户这一次洗完就会顺便预约下一次助浴，所以客群相对稳定。
　　他还在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开设了自媒体账号，全网粉丝数十万。“主要是想让大家了解助浴师的真实工作日常，也能更好地认识老年人助浴的需求。”
　　陈晓恒所在的团队已有15人左右，但这远远不够。“我期待未来我们的行业能有更多的人加入，补足人才缺口。”他希望社会能以更加正能量的心态看待助浴，让老人能够过上更舒心且有尊严的晚年生活。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赵奕杨芮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