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我军分两路向南北坑前进,沿途搜索,枪声连绵 不绝,由晨至午后三时,行军不及四十里。抵达南坑山麓,后方大行李尚未移动,而天已将晚,我即令各部在原地露营,部署之 后,即往高地观察一般情形。
见一片崇山峻岭,森林密密,自念倘赤敌晚上来袭,又须麻烦了。侦察完毕,即返营地休息。仅半小时,赤敌四来骚扰,但我军司空见惯,且有戒备,任何来犯都 不在我久征惯战之师的眼内。
到了夜间十时之后,枪声更密,我 尚未入梦,即以电话询各师长以情况,据答,所有枪声均为红军 所为。是晚,我星夜不眠,天将大白,枪声亦稀。早膳完毕,各 部则照原定进剿命令行动。
红日已上三竿,我各部武装同志浩浩荡荡奔向高三千尺之南 北坑高地,赤敌约千余人,不堪我军一击,便溃退入深山。我军 既占领良好阵地,即令各部沿山脉严密搜剿。
江西山岭虽高,但 到达山顶即如平地,且必有少数村落。时各部官长报告,我军粮 食仅可支持一日。我得此报告,为之失惊,后方接济已属无望, 若无办法,必有在陈之叹。不得已仍旧搜索粮食,遂令各部一面 占领优势阵地, 一面向各深山搜寻粮食。
是日,我全军均在高山休息。正午时候,我方飞机两架飞来 盘旋侦察,愈降愈低,我军即以白布铺丁字形符号,免其误会, 怎知机师不慎审察,竟放下三弹。当时我军官兵仍以为是抛下公事或食盐,皆大欢喜,拍掌大笑。怎知笑犹未完,炸弹已爆炸,“洪洪”连发两响,震耳欲聋,幸落在队伍的一枚没有爆发,不然, 我军不知要死伤多少了。不死于敌人,而死于自己的飞机炸弹, 那正有冤无处诉。后查所爆炸两弹仅微伤两人,亦云幸矣。
当时,各官兵被想不到的炸弹所震动,多面如土色,各庆幸运。时无线电已架就,即发电南昌行营,转饬飞行员,以后须小心审察,始可轰炸。
旋接韩师长电话报告,谓赤敌主力已向君埠移动,我即 令各部准备迎击。午后六时各师长报告,是日各部搜索粮秣,成绩极佳,米粮可支持五天,油盐亦不少。天不绝我,心为稍安,即决翌晨向君埠攻击前进。
四日晨,天气晴朗。六时饭毕,即分两路向君埠搜剿前进。 赤敌沿途据高地抗拒,均被我军击退。午后五时,我前卫已占领 君埠,赤敌向黄陂方面退窜。是日渐获甚多,缴得枪械亦不少。
夜半接朱总指挥来电:“赤敌大部已退到黄陂,与我军激战甚烈, 我某师现有不支之势。”
我接此通报,拟翌晨向敌夹击,怎知我军 仅行三十里,而我黄陂友军已被击破,退守广昌。赤敌军行踪飘 忽,不知又窜至何处。我以未明敌情,即令各部暂在君埠附近整 理,并清剿附近散敌。
在君埠休息三日,各部粮食又罄,即令各部官兵将共党的公田 禾稻收割,所得谷米作为军食。驻守十天,粮食已补充完备,惟 食盐则已缺三四天。
据各官长报告,各官兵因缺食盐,足已酸软, 行动似甚困难。我即电吉安总部设法输送,复电即派区师云应霖 团押运白盐数千斤约某日可到。
我为云团行军安全计,即令韩师 派出一团前往掩护,云团到达,食盐无虞,官兵皆喜形于色。
综合各方情报,赤敌以一部在黄陂、君埠等处为疑兵,牵制 我军,大部赤敌则西窜崇贤、高兴等处老巢,我决心与赤敌主力 决战,欲聚而歼之,遂决向敌追剿。
七月廿一日,天气酷热,时雨时晴。晨,各部经风坑、龙岗 墟前进,到达龙岗,令各部大休息。友军第五师周浑元师长请我 到其师部午膳,不期而会见我阔别十年的陆军学校老师姚纯。姚 老师在该师任第十旅旅长,相见甚欢。餐罢略事休息,已耽搁两小时了,即告别继续前进。午后值大雨,爬山越岭,泥泞满足,举步艰难,至入夜九时,始到齐龙门等处宿营。
廿二日,继续向东固前进。道路崎岖,均属羊肠隘道,欲分 道前进,则须多行两天,且不能联络,在赤区行军,实为最忌, 逼得由一路前进。
至午后一时,前头师始行通,后续队正开始行 进,至午后八时,前中及总部到达目的地,而后卫师仅行十余里, 只得令其就地露营。
廿三日,俟后卫师前头队抵达东固,联络已 上,我前中及总部即向枫边前进。查由东固至枫边,约七十里, 但天气酷热,又时雨时晴,行军极为困难,即令后卫师先炊晚饭, 然后跟进。
午后二时,接到师长张炎来电谓:“该师前卫已占领枫 边,且已占领阵地,严密警戒,土赤敌军虽沿途骚扰,均被我驱 逐,已作鸟兽散。"
我接电即率沈师急行军欲早到达,惟天不从人 愿,午后倾盆大雨,路途为积水所阻,队伍挤拥,时行时停。当 时若敌人知我军行动如此困难,在两边高山猛勇向我袭击,不知 要弄到如何田地,纵然不会受大损失,秩序的紊乱,确实难免。
是 晚虽然十一时始到枫边,幸无虚惊,至十二时半,始得食晚饭。 身为军人,生活虽若是惨苦,然为求国家之统一兴盛,亦惟有刻 苦耐劳,自勉自慰而已。
廿四日晨各师长报告,谓昨因大雨,官兵落伍甚多。当时后 卫韩师尚未到达,我即令各师在原地休息,并补充粮食。
当日接 南昌行营来电云:“敌主力已窜抵泰和万安南岸之间,企图未明, 着注意。”
惟我尚未接得确实报告,我军数月追逐奔驰,军行甚苦, 总不能打击敌主力,心甚郁闷。当时惟努力探确敌主力行踪,与 其决战,免至我追彼窜。
是日正午,韩师抵达,即着其征集五天 粮食,以备进军。晚饭后,邀各师长来部同外出散步,到一樟木 森林,杈干巍峨,枝叶荣茂,丰草如茵,诚天然公园。我们遂席地而坐,随意闲谈,颇觉畅快。
枫边地方虽横直平坦仅数里,田地亦不少,且四面高地围绕, 有如金城,自然风景之美非人工造成所及。村庄密集,均为旧式 古老大屋,祖祠庙堂尤为伟大,实兴国精华繁盛之区。而十万分 之一军用地图竟无列入,诚使人不解。负责测绘者及地方政府如 此疏忽,上级用人如此,令人感慨!
我们在森林闲谈,又谈及我 军此后种种,当前最要之件,则惟米粮与食盐。当时各师长说, 食盐尚可支持十天,惟米粮则只有一天,又无可征集。情形若是, 不得不全盘打算,即令各部收共党所标明的公田稻谷没收,以济 当务之急。
在枫边驻了四天,粮秣已准备妥当。时据我便衣侦探 回报:“赤敌在兴国、高兴西北一带地区麋集,约三、四万人。我 陈诚军已抵达富田附近。”我为求收夹击之效,即决速向赤敌合围。
七月廿九日,天气放晴。我军分两路向百丈岭前进,以副师 长张炎率全部为右纵队,我率沈师为左纵队,相距二千五百米达, 齐头并进。韩师则为预备队及担任后卫跟进。
正午抵达百丈岭山 脚,赤敌约二、三千人据高地抗拒,与我前卫激战。至午后四时, 将赤敌击溃,我遂占领百丈岭各险要。时已黄昏,又值大雨,遂 令各部在原地露营。是夜土赤复来骚扰,枪声终夜不绝,至天亮 土赤退去无踪。
卅日,查知各部因昨夜大雨无法弄饭,各官兵多数饿着肚子, 即令各部确实早膳,然后前进。上午八时,各部报告饭毕,即依 命令向崇贤、方太等处攻剿前进。各部前卫团尚未行及十里,已 有赤敌抗拒,但我进彼退,沿途虽有枪声,料想无大敌,午后三 时,已占领目的地。
是日我军严密搜剿两旁深山,搜得赤军医院数所,伤病兵数千,男女临时看护百余,我友军被俘去的军医数 人,辎重枪械亦不少。
我军不停追剿,日夜奔驰,官兵极度劳苦,且食盐不济,各 官兵都面带土色。那时各方又无确实情报.遂令各部暂驻休养,即区分任务,令各师构筑强固阵地。屯驻约一星期,各部粮食等项 均已补充准备妥当。
接南昌行营来电:“西南政府竟出兵北上, 粤军前头队已抵乐昌,桂军亦抵黄沙河,着本军韩德勤师接防兴 国,其余主力即向泰和集中。"
我接读来电,心中极为惆怅,回想连年不断的内争,使民不聊生,外侮日逼。以西南兴兵,使剿赤 之师将前功尽弃,稍有良心的军人与政客,莫不痛心疾首。但吾 人既厕身军籍,惟有服从命令。生在乱世之秋,我虽不欲杀人, 人岂容我?惟谋国家之早日统一,遂决心遵命移动。
八月十日,晨起即令韩师长德勤率该师向兴国接第九师蒋鼎 文部防地,并令沈师准备出发。
早饭后,着参谋处长赵一肩通知 各部上校以上官员来部开军事会议。正午开会,即将南昌行营来 电对各官长公布,各官长对粤方之举动均表示不满,内讧已成, 我军为正义而战,虽有内争之嫌,但衅开自彼,亦无可奈何。
翌 晨,即令张炎率六十一师向高兴东北地区前进,我则率六十师正向高兴墟,以邓志才旅为前卫搜索前进。
正午,邓旅抵达目的地, 我与卫士队亦同时到达,后续各部距该墟尚远,我即往墟外侦察 地形。接邓旅长报告:“今晨第九师已由此间向老营盘。现高兴 以北地区发现大部赤敌,刻向我前进,准备迎击……。”
同时,我亦发见大部敌人推向我方,我即令传达速催后续各部跑步前进, 并令张师(六十一师)设法向高兴靠近。
惟当时高兴已被敌人包 围,交通线均被截断,传令兵无法达到任务,而敌人已蜂涌而来, 愈接愈近,只得即令卫士队散开,向敌迎击。
不久,沈师部及刘 占雄旅赶到,即令其向当面之敌猛攻,敌势始稍杀。黄昏时,敌 复来攻,战斗激烈,时我之无线电站已与各站联络,六十一师张 代师长来电报告,谓:“第九师今午在老营盘附近为赤敌邀击,先头旅损失约两团,刻已与该师取得联络。惟赤敌主力现已向南(高 兴墟)移动,职部在激战中。”
我接电后,知欲六十一师之来增援,已属无望,只得率沈师(缺邓旅)及区师之云团、谢琼生之补充 团共四团,集结于墟内外与敌决战。
入夜,赤敌不断向我作猛烈 冲击,双方均用刺刀肉搏不下数十次,杀至天明,战事更为激烈。 敌分数路冲来,势极凶猛。上午九时,敌冲近墟边,以为得手, 愈冲愈猛。我则在散兵线率部沉着逆击,与敌支持。
时邓旅已扫 清截我交通之敌,已派廖木云来增援,我即令廖营归我直接使用。 战况十分危急,我即令该营两连散开加入作战,而令张展鸾连在 散兵线后,嘱其无我命令不得行动。
激战至午后三时,敌以其最 强悍之部队及彭德怀之军官队,向我猛冲。我军突受此强力压逼, 全线略为动摇,六十师沈师长及师部不明前线情况,又不沉着,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竟受溃兵之影响,擅自向兴国方面退去十余 里。甚至总部人员及我之随从亦有逃跑,颇为紊乱,无线电亦放 出紧急电。
当时我见此情景,危殆万分,愤欲自杀以殉,惟念横 竖一死,未到敌将我俘虏之时,先死殊不值,即决心与敌再拚一 个你死我活。
遂率李金波营残部及张展鸾连拚死向涌来之敌抵 御。时赤敌摇红旗呐喊,高呼“士兵不打士兵”,我官兵亦答以 “士兵不打士兵”。赤敌便以为我军士兵缴械投诚,纷向我散兵线 快跑,当其跑近相距一米时,我即下一个快放冲锋的口令,我军残部一鼓作气争先出击,擒赤敌五、六十,进约二十米,即令暂停,以一部回原线,防备敌之再反冲。
赤敌气势虽盛,但经 我此次猛烈冲杀,势略衰,及将黄昏时,敌复作最后之死拚,猛 冲数次,均被我击退。
七时许,敌方火力已薄弱,我料敌屡冲不 逞,必退却无疑,即令刘旅长占雄派团长刘汉忠、集结兵力两营, 向敌出击。
九时,距墟二十米已无敌踪,枪声亦不闻,我出击 队追出约一里许地方严密警戒, 一场恶战,方告停息。
是时不沉 着的沈师长及各官兵,亦已陆续归来。我即令沈师邓旅向高兴墟靠拢,六十一师向邓旅接近,切实联络,并嘱其将高兴情形通告蒋师长鼎文。我既重新部署妥当,敌即再来反攻,更为欢迎。
经此场恶战,我三天内,日夜不曾合眼,但精神也不见如何 疲倦。部署之后,已夜深三更,即调沈师长来部问话。查其退却 系出于误会,姑念其从军多年,追随有日,从轻处罚,斥责之外, 并记大过两次,以观后效。
申责沈师长之后,即令发电告捷。盖 当日曾发出数次告急电报,行营及吉安总部必甚担忧也。
诸事处 理完毕,赵处长一肩等均请我睡眠,我遂往行军床稍为休息。稍 寐,亦不能入梦,不久天又大白,即起床令各部扫除战场。
是役 敌伤亡约七、八千,我夺获步、机枪二千余,我军亦伤亡二千余,团长黄茂权及中校团副刘应时亦受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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