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难忘兵之初
薛翔炜
四、冰火淬炼出军人模样
整理内务、打扫卫生、操课训练、理论学习、紧急集合……新兵连的每一天仿佛都在重复着昨天。随着新训迈入正轨，我们初入军营的新鲜感随着训练任务日益加重而迅速消退，精神懈怠和畏难情绪逐渐在新兵中间悄然滋生。
11月上旬某日，接上级命令，新兵连全体官兵须参加次日统一组织的应急演练。接到命令后，全排新兵都很有默契地想赶在吹响集合哨前，悄悄地把一切准备妥当，不料却被巡班的排长逮个正着。排长作风过硬，眼里一向揉不得沙子，我们拈轻怕重、偷懒耍滑的“小动作”把他气得不轻。
那天早操的气氛出奇压抑，排长先在队尾跟跑，后在队前加速领跑，并大声提醒着：“只要有一人掉队，全排绕营区低姿匍匐！”队伍里，大家一面交换眼神，后悔不该“动歪脑筋”，一面互相帮扶着，不敢让任何一个战友掉队。在高原长跑，一直是我们的弱项，次次都有人因为各种状况掉队。这次排长“一人生病全家吃药”的“恐吓”十分奏效，我们竟跑出了开训以来的最好成绩：武装三公里全排无一人掉队！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平时最难跨越的“魔鬼三公里”只是这次整肃纪律的“开胃菜”。
早操结束，队伍带回新兵连院内，排长没有给我们歇息的机会，立即依次下达成体操队形散开、放背包、半面向右转、俯卧撑准备等一连串口令。那时正是西藏高原滴水成冰的深冬季节，太阳也还未出山，连队门口的水泥地经过彻夜“冰封”，早已坚硬如铁、寒气逼人，我们全排新兵就戴着薄薄的战术手套一直支撑在连队门口的水泥地上，我十指指尖被寒气扎得又疼又麻，没过多久，我撑着地的双手已经完全麻木，我想试着动动手指，却发现两只手都已近乎失去知觉，就像与冰冷的水泥地凝成整体一般。我们就这样一直支撑着，一直支撑着，我浑身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叩击，但脑子里什么都不敢想，更不敢分神，心里就只有一个信念：坚持！坚持！坚持！
不知支撑了多久，等排长终于下达“起立”的口令时，我身体各个部位已经酸楚僵硬地“不听指挥”了。待全排新兵踉跄又十分迅速地起身后，排长立即下达“向右看齐”的口令。队伍是成体操队形分散开的，就在我小碎步快速向右前方靠拢时，一股抑制不住的呕吐感突然急剧上涌，眼前也开始星星点点地闪个不停。排长在训话，我在队列里抑制不住地前后打摆。在我马上就要“放弃抵抗”顺势栽倒时，前排一两名战友已经昏倒在地了。我眼冒金星、耳鸣不已，根本不知道队列里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前排一阵小声骚动，紧接着传来排长“三秒之内站起来”的严厉呵斥。其实我昏昏沉沉中都做好“躺卫生队”的准备了，排长“冷血”的态度和这一声呵斥惊得我瞬间就恢复了意识。
队伍很快解散，回班后的第一时间，班长打好温水让我们搓手解冻。我双手都有冻疮，已经肿得不像样了，这一下，更是感觉浑身血液都拼命往十根手指里钻，指尖胀疼无比，就像用无数支针管猛戳，也像直接把双手按在火堆里烧一般，钻心无比、毕生难忘，难以形容的痛苦。
这次“淬火加钢”直接“校正”了我们全排新兵。在此之前，虽然我们已经是穿着军装的“军人”了，但在思想作风和纪律意识上，同“地方青年”并没有什么区别。排长不留情面地正风肃纪，不仅让我们明白了“做人要真诚、做事要踏实、当兵要规矩”的道理，更激发了我们作为军人的思想自觉、行为自觉，助推了我们从地方青年向合格军人的蜕变。在那之后，每逢与逆境做斗争或是要“吃苦耐劳挑重担”时，我心里总会默默想起并无比感恩那个彻骨寒的清晨。
（未完待续）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薛翔炜：1995年生，山西吕梁人，西藏吉隆县贡当乡干部。2016年至2018年在西藏边防部队服役，荣立个人“三等功”1次。留藏后，投身国防知识宣讲、爱国主义精神宣传和红色历史文化挖掘保护事业，受到国防部征兵办公室、国家国防教育办公室通报表彰。2023年12月，入选日喀则市政协文史资料专家库，受聘为市政协首批文史资料专员。曾获“全国向上向善好青年”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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