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光琉璃里的千年霜
靖王府西跨院的海棠开得正盛,宋词捏着那片泛着幽蓝荧光的琉璃碎片,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这是昨夜八皇子萧承宁送来的西域贡品,说是“与柳姑娘的佩饰颇为相契”,可当她将项链凑近时,琉璃表面竟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水波纹——那是《寒江九阙》残篇里记载的“溯光纹”。
“姑娘,四殿下请您去书房。”暗卫阿彻垂首站在月洞门前,语气里藏着几分欲言又止,“方才太医院的人来过,说殿下的旧疾......”
宋词攥紧琉璃碎片,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自那日在厨房用马卡龙误打误撞缓解了萧承煜的头痛,她便发现他的毒症并非如原剧本所写“三年后发作”,而是早已深入肌理,全靠每日清晨吞服的半粒冰魄丹吊着。更蹊跷的是,每当她触碰到他的手腕,那抹淡金色凤凰纹就会像活过来般游动,与自己腕间的纹路遥相呼应。
书房里飘着浓重的艾草味,萧承煜倚在雕花榻上,指尖捏着半卷《寒江九阙》,墨色袖口滑落三寸,露出腕间若隐若现的金纹。宋词进门时,他正对着残篇上的断句出神——“寒江雪,十年灯,照不穿,故人眸中霜”。
“四殿下这是在学文人墨客悲春伤秋?”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打破凝滞的空气,将琉璃碎片搁在案头,“不如猜猜看,萧承宁送这玩意儿,究竟是想套近乎,还是想试探我?”
萧承煜抬眼,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你明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却还要三番五次往他的局里钻。”话音未落,指尖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将那串嵌着凤凰图腾的项链拽到眼前,“昨夜在御花园,你与秦歌说话时,他腰间的玉佩为何会与你的图腾共鸣?”
宋词心跳漏了半拍。秦歌,那个自称“阿音旧识”的江湖公子,今早又在街角“偶遇”她,塞给她半块雕着寒江雪梅的玉佩,说“集齐三块便能打开前世的锁”。此刻被萧承煜突然质问,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他掌心滚烫,分明是毒症发作的前兆。
“先松开手。”她反手扣住他的脉搏,指尖在寸关尺上轻点,“你今日没服冰魄丹?还是说......”忽然瞥见案头青瓷碗里残留的药渣,瞳孔骤然收缩,“你换了药方?用雪山顶的冰蚕替代了千年玄冰?萧承煜,你不要命了?”
男人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唇角却勾起半分苦笑:“柳如烟,你究竟是谁?为何能看透我的毒,为何知道冰魄丹的配方,又为何......”他忽然低头,吻落在她腕间的凤凰纹上,像触碰一片易碎的雪花,“为何让我觉得,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等过这样一双手?”
宋词浑身僵硬。前世记忆的碎片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寒江畔的雪夜,她背着药篓救下浑身是血的少年,他攥着她的手腕,血珠滴在她新刻的《寒江九阙》竹简上,晕开的痕迹竟与此刻腕间的纹路分毫不差。而眼前的萧承煜,此刻眼中倒映的,分明是当年那个倔强地说“我带你回家”的敌国皇子。
“因为我们早就见过。”她鬼使神差地开口,指尖抚过他眉骨间那道浅疤,“在你还是他国质子,我还是江湖医女的时候。你总说寒江的雪太凉,可你知道吗?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连江上的冰都化了。”
萧承煜猛然怔住。有那么一瞬间,宋词以为他会推开自己,可下一刻,他突然将她拽进怀里,发间的沉水香混着艾草味扑面而来:“所以你才会知道,我暗地资助西北流民,知道我书房第三格暗格里藏着治疫的药方,甚至知道......”他的声音忽然低哑,“我每次装冰山,其实都在等你拆穿?”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彻的声音隔着雕花门响起:“殿下!八殿下带着西域使团求见,说要呈献......呈献能解百毒的琉璃盏秘方。”
宋词浑身一凛。琉璃盏秘方,正是原剧本中萧承宁用来构陷萧承煜的关键道具。她猛地推开萧承煜,从袖中掏出用胭脂调制的酸碱试纸——那是昨夜用西域琉璃碎片浸泡出的液体,此刻在试纸上竟呈现出诡异的靛蓝色。
“不好!”她抓起琉璃碎片塞进制冰用的铅盒,“萧承宁这是要借西域使团的手,坐实你私通外敌的罪名!那秘方里掺了寒江雪顶的毒蛛粉,表面能解百毒,实则会诱发旧疾......”话未说完,萧承煜忽然按住她的肩膀,指尖在她后颈轻轻一叩。
“抱歉,这次不能让你涉险。”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你说得对,寒江的雪早就化了,但有些局,必须由我来做执棋人。”说罢,竟将那半卷《寒江九阙》塞进她手中,转身时,腰间玉佩上的凤凰纹突然与她项链共鸣,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金色轨迹。
宋词踉跄着扶住桌案,后颈的麻穴还在发烫。手中的残篇突然浮现出从未见过的字迹,是用朱砂新写的“若违天命,必遭天谴”,可在“谴”字末尾,却多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残篇背面——那里不知何时多出半幅画,画中女子握着试管调配药剂,男子倚在案头笑出梨涡,背景正是靖王府的海棠花树。
“原来......连剧本都在变。”她摸着画中两人腕间交缠的凤凰纹,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喧闹声,夹杂着西域使者蹩脚的官话:“此琉璃盏需以心头血祭之,方能显灵——”
指尖骤然捏紧残篇,宋词突然想起秦歌说过的话:“大盛朝的每片雪花,都是你前世未流的泪。”她深吸口气,从妆匣里取出用醋和硝石制成的“醒神散”,又将胭脂混着金粉调成凤凰的形状,贴在耳后——这是她前世与萧承煜约定的暗号,“若遇生死局,凤凰啼血时”。
当她冲进前院时,正看见萧承宁举着琉璃盏向皇帝行礼,盏中液体泛着与昨夜碎片相同的幽蓝。萧承煜站在阶下,袖中暗藏的冰魄丹瓶正在发烫,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细碎的金粉簌簌作响。
“陛下,这琉璃盏虽好,却还差一味药引。”宋词踩着满地海棠花瓣上前,腕间凤凰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不如让民女试试,用现代美妆术,调出这千年不化的......寒江雪。”
她转头望向萧承煜,看见他眼中倒映的自己,鬓角金粉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极了前世寒江畔,那朵落在他眉间的雪花。而这一次,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与他共执棋盘的人——哪怕明知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劫不复的局。
(第五章完)
连载·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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