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婆婆与第一粒钮扣

第一次去华洛家，他妈妈穿着带有史努比图案的卡通家居服在厨房里忙碌着，举手投足间透着麻利与爽快。家里四处挂着书画作品和剪纸，客厅还摆着一架钢琴，华洛笑着说这都是那退休老太太的业余生活。

华洛的爸爸是个斯文儒雅的工程师，跟我聊起他们的老家四川，他和老伴都是下乡知青，就这样在东北扎了根。不一会儿，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川菜上桌了，他妈妈热情地招呼我快来吃饭。穿着白衬衣白裙子的我被好吃的川菜辣得直流汗，却不敢解开衬衣的第一颗纽扣。我成长于单亲家庭，六岁那年爸爸离开我们跟另一个妖娆的女人走了，妈妈几乎要疯了，整日里痛骂那个女人为“不要脸的狐狸精”，教育我女孩子要笑不露齿、端庄娴雅，而她自己则从一名知识女性渐渐萎顿成一个庸俗的家庭妇女。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臭美张扬的女人不是好女人，是要遭人唾骂的，所以我一直很懂事、很乖，大学毕业后进入一家大公司，我成为妈妈引以为傲的唯一资本。

华洛关切地问我热不热，我摇摇头，他热情泼辣的妈妈却过来帮我解开了第一粒衬衣纽扣，一缕清凉瞬间钻入我的心扉。还没回过神来的华洛在一边笑着说：“妈，你这个举动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从我认识小宁起，她那颗纽扣就不曾解开过。”我羞红了脸低下头来大口大口吃菜，他爸爸不失时机地赞叹老伴的手艺，适时转移了话题。

华洛是独生子，我们结婚后和他父母住在一起。新婚之夜，良宵一刻值千金，但当华洛的手掠过我的身体时，我却不由得僵硬。华洛以为我只是紧张，在我耳边轻柔地呢喃着小宁别紧张，手继续向我的隐私部位探索，我条件反射似地一把推开他，却又感觉不妥，只好闭上双眼，被动地任他在我的身上动作。

第二天早上，我和华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婆婆却发现眼睛红肿的我有些异样，面对她诧异的眼神，我推说自己换地方睡不着觉搪塞过去。一连几天晚上，我都不能适应华洛对我的爱抚，华洛失望地说：“我一直喜欢你纯洁得纤尘不染的样子，却没想到你在床上会如此乏味。”

婆婆在小区里人缘很好，谁家小夫妻闹别扭了，哪家老人搞黄昏恋子女不同意了，她都主动上门调解，直到大家满意为止。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一家人在一起不容易，是个缘分，要好好珍惜。那天，我发现家里的卫生间里多了几本经典爱情名著和婚育知识的书籍。我在娘家时妈妈从不许我在卫生间里看书，说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可是华洛家的卫生间里却有一个小书架，婆婆喜欢在里面看书，她就是这样一个率性且孩子气的小女人，公公也奈何她不得。

这几本书，一定是细心的婆婆特意为我准备的，她恐怕是怕我难为情而选择了这样巧妙的方式。翻阅那几本爱情小说，我知道了相爱的男女都要经历那样销魂的过程。渐渐地，我和华洛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融洽了，婆婆也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就这样，在婆婆的“言传身教”下，我也起了变化，其中之一是我的衣着有品味了，衣橱里那些单调的颜色和保守的款式通通被五彩缤纷的真丝和雪纺取而代之。和婆婆一起逛街是件惬意的事，她总能从繁花似锦的衣海中一眼选出最适合我的那件，从前不敢问津的深V领和露背装，我都在婆婆的怂恿下开始尝试，这些衣服将我从未示人的优雅与性感展示得淋漓尽致，走在街上回头率大幅提高。以致华洛半真半假地嗔怪婆婆：“再这样打扮小宁，下次上街得先往她脸上抹点锅底灰才安全！”婆婆得意地对我直挤眼。

还有一次，婆婆从健身会所回来神秘地说：“小宁，会所里新开了一门课，挺适合你，明天我带你一起去学！”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她才说是肚皮舞。我羞涩地说觉得这舞有点色情，恐怕不适合我。婆婆笑着说：“傻孩子，现在好多像你这样常常久坐不动的办公室白领都在学习肚皮舞了！它不仅可以瘦身塑型，增加女孩子腰肢的灵活柔韧性，还可以调节精神状态，缓解压力，让自己更有活力！”到了会所我才发现，肚皮舞不仅不色情，还十分优美。通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我渐渐变得活跃开放、学会了在热情欢快的音乐声中享受释放自我的乐趣。

婆婆不动声色地将我这个“灰姑娘”打造成她宝贝儿子的“美公主”之后，准备功成身退了。她开始在我面前念叨想早点抱孙子，趁这把老骨头还硬朗好带孩子。不知为什么，我对怀孕竟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洛华没有避孕肚子也不见有动静。婆婆得知这一情况，经常陪我出去散步，给我讲一些她怀华洛时的趣事，还在家里放轻音乐，告诉我不要紧张。不久我真的怀孕了，孕期反应很厉害。婆婆精心地照顾我，给我煲各种滋补汤，我却常常是喝了又吐，胃里翻江倒海。小家伙在我的身体里肆意踢打，腰酸背痛的我整晚都睡不好，华洛也被我指使得疲惫不堪，幽怨地说：“小家伙还没出世就把爸爸折腾成这样，当个父亲真是不容易啊。”

他的话触动了我久违的心事，虽然我在人前一直保持清高，但有个心结始终没打开，我羞于跟人谈起多年未曾谋面的爸爸。爸妈离婚后，虽然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但我很少见到爸爸，愧疚的他知道妈妈对他的薄情恨之入骨，慢慢也不敢来找我们了，我上大学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现在我怀了自己的宝宝，忽然很惦记他。

整日唉声叹气的我引起了婆婆的注意，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我忍不住倾吐了心声。我说：“虽然爸爸对不起妈妈，但他毕竟对我有养育之恩，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组建了新家庭过得顺不顺心，年纪一天天大了，身体好不好。”婆婆语重心长地说：“不要怨恨你的爸爸，他的心里也一定有不安。”

父亲节那天，华洛说要给我个惊喜。临近中午，妈妈来看我了，她慈爱地抚摸着我隆起的小腹开心地说：“我就要当姥姥喽！”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一位提着一堆儿童玩具的老年人缓缓走了进来，他面带羞赧却又掩不住地兴奋。看着那张似曾相识却已显苍老的爸爸的脸，我心情复杂。

我走上前去拉着他的手，恍如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娇憨。爸爸老泪纵横地说：“我对不起你们娘俩儿，这么多年让你们吃了不少苦，真是没脸见你们啊！”坚强的妈妈眼里也有晶莹的泪光闪动。在婆婆的努力下，我终于圆了儿时的梦，再次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人们都说婆妇关系难处，我却坚信，只要用心，婆婆和自己的妈妈一样亲。我会一直记得，从相识那天起，善解人意的婆婆为我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直到她用深切的爱为我打开了人生的另一扇窗，让我看到了世界的精彩、美丽和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