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咱家妞妞哪能考上A大!”我爸手里举着酒杯,脸上堆着笑,一边敬酒一边不住地夸我。
我叫李佳楠,今年十八岁,高考刚结束不久,一纸A大的录取通知书,让我们这个在县城卖建材的小家彻底炸了锅。爸妈高兴得嘴都合不拢,非得摆两桌谢师宴,把我初中高中几位老师请来好好表示一下。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肯吃苦,也聪明,是她自己争气。”李老师笑着摆手,眼角眉梢都是欣慰。
我妈赶紧递毛巾擦汗,“李老师,您就甭谦虚了,楠楠那会儿高三崩溃得哭,还是您开导她一晚上才稳住的,咱这一家子一辈子都记着您的恩。”
气氛正热络,饭店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呦,这么热闹啊?”一个尖利的女声飘进来,大伯娘赵玉凤踩着高跟鞋晃了进来,后头跟着我大伯、堂哥堂弟堂妹,一家五口齐刷刷站在门口。
我爸脸色顿时就挂不住了,“大哥,你们不是说不来吗?不是说小孩都不方便?”
“哎呀,这孩子考上大学,这可是大事,我们做长辈的能不来看看嘛?”赵玉凤笑得一脸假,“再说了,听说你们摆两桌请老师,我们一家五口也算一家人,怎么就不请我们?”
我妈脸色一下子僵住了,老师们相互对视,包间里一阵尴尬。
大伯一家刚坐下,赵玉凤就开始“发功”了。
“楠楠是挺厉害的,不过现在大学生也不值钱啊,隔壁刘家那姑娘上了大学还找不到工作呢。”
我堂妹插话,“姐,你以后是不是要去城里上学啊?那你是不是就不管爷爷奶奶了?爷爷以前可最疼你了。”
我爸脸色一变:“这话什么意思?”
大伯笑呵呵地摆手:“小孩子乱说话,别当真,不过说起来,楠楠这次也多亏家里祖坟冒青烟了,我们家旺嘛。”
“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爸语气沉了下来。
“你也别不爱听,楠楠这孩子是好,但也得知道我们家一向风水好。你建材店不是前年还亏过么?后来你让我看了下店铺位置,我给你改了下门头方向,生意就慢慢好了。”
赵玉凤嘴一撇:“你还真好意思说,去年楠楠高三的时候,我们家大勇不是还帮她补过课嘛,一节都没收钱。”
我心头一沉,什么补课?大勇那货自己高考才四百多分,来我家蹭了两次饭,我教他物理,他还把我讲错。
我妈再也忍不住了:“你们这是来吃谢师宴的,还是来讨功劳的?饭还没吃几口呢,净听你们‘指点江山’!”
老师们脸色各异,有的尴尬地低头喝水,有的借口接电话出去,气氛一落千丈。
赵玉凤倒好,把筷子一撂:“我们不来吧,说我们不讲情分,来了吧,又嫌我们碍眼。你们这是翅膀硬了,是不是觉得我们高攀不起?”
“你们要是这样就别来了!”我爸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这是谢师宴,不是你们表演的地方!”
场面一度剑拔弩张,大伯拉住赵玉凤,“行了行了,别闹了,走,走!”说着带着他们一家起身离开,饭还没吃一半。
门砰地一关,整个包间只剩下一桌人的沉默。
我望着盘中那块被翻过的红烧肉,心里酸得说不出话。
谢师宴最终草草收场,李老师拍拍我肩膀,说:“别因为这个难过,你的努力值了。”
送走老师后,我看着爸妈收拾狼藉的桌子,忍不住问:“爸,要不以后别理他们了。”
我爸抽了口烟,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亲兄弟明算账,你大伯那人,从小就嫉妒我,楠楠你记住了,书是你自己读出来的,没人能抢你的功劳。但亲戚嘛……该来往就来往,能敬三分也就三分。”
我妈抱住我,“你是咱家的骄傲,别让他们的话糟蹋了你自己。”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刷着录取通知书的照片下面的评论,一条条祝福铺天盖地。我突然就明白了,成长不只是考上名牌大学那么简单,还包括学会面对亲情里的刺、应对别人的情绪攻击,以及坚持做自己。
而这些,我以后都会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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