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工人打螺丝？苹果手机“美国制造”，可能纯属幻想

“数以百万计的工人，拧着小螺丝制造苹果手机，这种场景即将在美国出现。”据央视报道，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日前在为总统特朗普的关税政策辩护时“画起了大饼”。

多年来，“美国制造”的苹果手机一直是政客们痴迷的话题。但问题是，美国既没有类似于亚洲的大型组装工厂，也缺乏能满足大规模生产的熟练劳动力。

“全美式”苹果手机，真能落地吗？

阻力一：供应链和产能

苹果手机是一款真正的全球性产品。它在美国加州设计，原材料采自数十个国家，逾2000个零部件来自世界各地。

数据显示，苹果手机约80%成本的零部件源自亚洲，并主要在中国等地完成组装。那里不仅供应链完善、制造能力强，而且成本效益颇高。

然而，特朗普对此很不满，不仅多次批评苹果等公司将制造业外包，还施压苹果在美国本土生产手机等产品。

美国制造业专家加里·格雷菲认为，美国若要实现本土组装苹果手机，唯一可行的路径就是重建供应链，将部分关键零部件生产从亚洲转移到更广泛地区，比如加拿大、墨西哥或西欧。

不过，就算组装工厂能在未来三到五年内启动，但苹果在一段时间内，仍难摆脱对来自亚洲零部件的依赖。

2013年，苹果宣布在美国本土生产Mac Pro台式机时，首要难题就是无法在当地采购到足够零件，其中包括小小的螺丝。参与该项目的人士称，螺丝短缺致使这款电脑的销售推迟数月。在中国，苹果的合作工厂能在短时间内生产大量定制螺丝。但在得克萨斯州，供应商每天最多只能生产1000颗螺丝。

券商Wedbush分析师丹·艾夫斯在报告中写道，苹果将10%的供应链从亚洲转移到美国，需要三年时间和300亿美元。投资机构D.A.Davidson分析师吉尔·卢里亚认为，苹果可能会将部分制造转移至美国，但预计需要五到十年。

阻力二：劳动力和技能

要在美国本土组装手机，另一大难题是人力。

2004年前后，苹果加速海外制造布局，将生产线外迁至亚洲国家，雇佣当地工人来组装、测试和包装苹果产品。美国本土则主要专注于软件开发和产品设计等利润率更高的领域。

如今，中国电子制造业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形成庞大而完善的产业体系，培养和造就了数以千万计的熟练装配工人。作为苹果现阶段重点布局的生产基地，印度也拥有庞大的制造业劳动力，据称制造业岗位达到约6500万个。

反观美国，制造业劳动力明显不足。

最近几年，美国制造业平均雇员数量仅为1300万人。美国制造商协会最近的调查显示，超过60%的雇主表示，招工难是美国工厂面临的主要业务挑战。目前美国失业率仅为4.2%，闲置劳动力有限。美国制造业在未来十年可能需要填补约380万个职位。

“美国不仅熟练劳动力短缺，且已失去规模化的生产工艺。”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授戴廷隆称，机器人确实可以帮忙包装和测试，但布线、涂胶水、拧微型螺丝等任务仍需人工完成。

苹果“掌门人”库克曾表示，在中国建厂不仅仅因为劳动力便宜，还源于技能、规模等因素。“我们的产品需要先进的工具设备，需要工程师的智力支持。在美国，召集工程师开会，凑不满一屋子人。而在中国，工程师能坐满好几个足球场。”

阻力三：资金成本

无论产能还是人力，一切都需要钱。

今年2月，苹果宣布未来四年内投资逾5000亿美元，以扩大在美国本土的制造足迹。但其资金主要用于在休斯敦建设人工智能服务器工厂，而非生产苹果手机。

外界普遍认为，苹果若要打造“全美式”手机，需投入更多资金，以复制亚洲现有高度复杂的生产生态系统。可问题是，苹果能在保证产品质量的同时，维持现有售价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供应链专家称，最初阶段，完全美国制造的苹果手机质量可能较低。美国虽有关键零部件的制造能力，但技术并非最出色。比如，在相机技术、显示屏技术方面，美国要赶上日本、韩国，可能需要几十年专业知识积累。

与此同时，随着生产线全部迁回美国，美国银行4月10日发布的报告显示，苹果手机制造成本可能飙升逾90%。

金融服务公司Wedbush Securities全球技术研究主管丹·艾夫斯称，特朗普所谓制造业岗位大量回流只是“虚构的故事”，完全美国制造的苹果手机价格可能是目前的三倍多。

消费者会愿意为同样的产品多掏“冤枉钱”吗？

阻力四：时间周期

自2020年起，苹果芯片合作伙伴台积电便在美国亚利桑那州建设数家工厂。目前已开始生产先进的4纳米芯片，但暂未涉及台积电最先进的芯片种类。上月，台积电宣布追加在美国的投资用于后续工厂建设。

不过，按照当前进度，这些工厂至少要到今年下半年至明年才能全面运营，而全面生产可能要到2027年甚至更晚。

科技分析师菲尔德哈克称，在特朗普本轮加征关税前，抛开资金因素，苹果有望在四至五年内在美国开展手机制造业务；但如今，新关税可能抬高手机零部件的价格，也会增加工厂建筑材料成本，五年时间恐怕不够。

“美国制造的苹果手机纯属幻想。”科技新闻网站404media联合创始人杰森·科布勒称，苹果手机拥有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复杂的供应链，短期内无法彻底改变。这也是各国在全球价值链中深度合作、相互依存的体现。

正如苹果供应链网站首页所写：加州设计，世界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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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美国工人打螺丝？苹果手机“美国制造”，可能纯属幻想》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安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