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守“字”的人，写下新篇章

光明日报记者 颜维琦

古文字学是一门识读甲骨文、金文等古文字，同时借助古文字材料研究语言、文献、历史的学科，因门槛高、培养周期长、出成果难，一直被视为“冷门绝学”。

3月29日，当记者步入复旦大学光华楼西主楼27楼，走进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即被扑面而来的温馨包裹——挨着楼梯口的一间资料室，四壁都是高至屋顶的书架，满满都是书册，不少师生在这里交流研讨。身处其中，仿佛能感受到穿越千年而来的力量。

29日，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迎来成立20周年。2005年，古文字学家裘锡圭率队成立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如今，历经20年薪火相传，这个看上去“高冷”的研究中心吸引了越来越多年轻力量的加入，以严谨的学风、卓越的成果为海内外学界所尊崇。

字斟句酌的严谨学风

“如果没有文字，人们对古代的了解将如长夜一般。”在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主任刘钊看来，古文字研究者，就是一群“划开长夜”的人。

20世纪70年代初，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大量帛书、帛画、简牍等珍贵文物，举世震惊。其中，有字简帛文献达50余种，具有极高的学术研究价值。2014年，由裘锡圭主编，湖南博物院、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编纂的《长沙马王堆汉墓简帛集成》对这批珍贵资料做了系统整理与注释。编纂过程中，裘锡圭带领中心全体教师，以6年心血倾注于一书，将这一学术工程推向新的高度。

此后10年间，中心团队在充分吸纳新学术成果的基础上，对这批文物资料进行了更为深入的研究，于2024年出版《长沙马王堆汉墓简帛集成（修订本）》。

“希望能在中心同仁的大力支持下，如期完成我所参加的《老子》注释项目。”29日，90岁高龄的裘锡圭说了这番肺腑之言。

“裘先生的学风对后辈的影响很深。”刘钊说。因长年伏案工作，裘锡圭饱受眼疾困扰，90岁高龄的他，尽管精力大不如前，但依旧每天工作2至3小时。他字斟句酌的严谨学风，塑造了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的风格。

拥抱“科技进步的每一个动作”

“不少人认为古文字研究就是和故纸堆打交道，殊不知，高清照相、3D打印、DNA检测以及人工智能等技术在古文字整理研究中已得到越来越充分的应用。”正如刘钊所感慨的，“科技进步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影响我们”。

据介绍，现存的甲骨片总数约16万片，其中大量为残片、碎片。将这些碎片准确拼合到原始牛骨和龟甲上，是甲骨学研究领域的一大挑战。如今，AI技术成为攻克这一难题的利器。

截至最新统计，学术界甲骨缀合成果已超7000组。其中，中心研究员蒋玉斌缀合500多组，中心博士生杨熠缀合400多组，两人缀合总量已接近缀合总数的七分之一。

刘钊告诉记者，中心自成立以来，一直重视古文字数字化资源采集整理。中心建设有“上博简字词全编”“马王堆简帛字词全编”等数据库，积累了大量数据和研发经验。围绕“先秦秦汉古汉字资料数据库”与“古文字智慧研究平台”，中心近年还建设了马王堆汉墓简帛资料库、“缀玉联珠”甲骨缀合信息库、“四方会同”甲骨著录信息库、“贯联汗青”简牍缀合信息库。在刘钊看来，古文字研究正朝着精细化、体系化、数字化方向发展。

接下来，中心计划围绕古文字数据采集标注、古文字知识图谱、古文字视觉识别、古文字知识库开展工作，打造大模型智能体“AI古文字专家”，以应用于古文字疑难字词的考释研究、古文字形体源流谱系的构建与呈现、汉字教育、书法教育以及中华文明的探索和推广。

“我们赶上了好时候！”在刘钊看来，在国家扶持、科技发展与社会关注的合力之下，古文字研究迎来了“春天”。

为“冷门绝学”注入年轻力量

令刘钊欣喜的是，以往大家普遍对古文字“望而生畏”，然而这几年，对古文字学感兴趣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相关领域的就业需求也逐渐增加。

20年间，中心逐渐建立起一套独具特色的创新性培养体系，不断为“冷门绝学”注入年轻力量。截至目前，中心已培养200多位研究生，其中60余位为在读学生。“古文字学能接触第一手材料，很吸引人。”中心2019级博士生杨熠说，在自由探索的学术氛围中，他对甲骨学的深耕从硕士延续到博士。

2020年，“强基计划”将古文字学纳入高校本科招生。作为复旦大学“强基计划”古文字方向首届学生，彭若枫在本科阶段撰写的论文就在学术征文大赛中脱颖而出，如今在中心攻读硕士研究生。在她看来，“古文字学”“甲骨学概论”“古文字工具书与数字化资源”等中心团队的课程，不仅夯实了自己的学术基础，也帮助她在系统学习中找到了学术坐标。

2024年5月，由中心13位教师历时近四年编写的《出土文献与古文字教程》出版，填补了古文字学科长期以来缺少科学性、系统性教材的空白，是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领域第一部研究生综合教材。

近年来，中心还成立“古文字青年学者协同创新联盟”，激励更多青年学者持续探索。在培养专业人才的同时，中心面向青少年群体推广普及古文字。“希望在唤醒兴趣的基础上，让更多孩子感知文字的力量，触摸中华文化的精华。”刘钊说。

来源：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