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地理志》云南地区疑误考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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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明史》考证精审，体例严谨，于正史中尤受推崇。然因受资料匮乏、转录失误、政区频更等多重因素影响，其《地理志》中涉及云南地区的记载仍有讹误。今据方志、文集、政书、地图集等相关资料，从方位、里程、年代、水名、地名、政区诸方面对7则条目勘误校正。总体而言，《明史·地理志》详略得当，可靠性高，但征引时仍需参照其他文献，以免疏误。

【关键词】：《明史·地理志》；云南地区；疑误；考正

《明史》修纂历时近百年，体例严谨，言辞精练，考证精密，然其《地理志》仍存讹误。对此，后世学者多有考订。庞乃明先生用功尤勤，订误千余条，勘正云南地理讹误138处。但笔者以为仍有疑误，故以明代方志为主，辅之以实录、文集、政书等，考疑订误7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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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府维摩州］西有三乡城，万历二十二年筑。西北距府二百二十里。（第1179页）

按：“二百二十里”误。《地理志》所言的“距府二百二十里”，乃广西府治与维摩州治之间的里程。《寰宇通志》云：“维摩州，在府城东南三百六十里。宋以前皆为蛮所有，元立千户所，隶阿迷万户府。”《大明一统志》卷87《广西府》、正德《云南志》卷7《广西府》皆作：“维摩州，在府城东南三百六十里。元立维摩千户，隶阿迷万户，至元中以本部为千户总把，领维摩、区中二千户，隶广西路，后改维摩州”。万历《云南通志·广西府·疆域》载：“（广西府）东南三百六十里为维摩州，编里九。”顾炎武《肇域志》亦书：“（维摩州）府东南三百六十里。土同知专事。土城。”此为一说。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115《云南三》载：“维摩州，府东南二百六十里。东北至广南府二百六十里，西至临安蒙自县百五十里，南至安南界一百七十里。”历史文献学的经验似难确证诸说之分歧，利用历史地理学的方法却不难解决。万历《云南通志·广西府·城池》载：“府城，旧为矣邦、生纳二村，土官掌之。成化间革土置流，知府贺勋始筑土城，日久倾圮。隆庆五年，知府戴时雍请建，易以砖石。周围七百二十四丈有奇，高一丈八尺。”入清后广西府更制为广西直隶州，但其治所与地理位置不变。康熙《云南通志》仅见城池重修记载，城址未迁：“本朝康熙元年，知府万裕祚修后复圮，二十三年知府高起龙重修。”又据今志，明广西府城在云南省泸西县中枢镇。维摩州则在入清后裁撤，《大清一统志》有所载之：“康熙八年省维摩州，分属广南、开化、师宗、弥勒四府州管辖”，其故城“在州（弥勒州）东，明洪武间建土城于大维摩山，交趾叛，徙于邱北城，今州裁城存。”乾隆《广西府志》载：成化二年（1466年）维摩州改土归流，“土官资高、资金相继作乱，州官不能历其境，资氏故绝，各夷窃据八十余年，至万历二十八年始得恢复。崇祯四年借邱北为维摩州城，至国朝康熙八年因粮赋不满千石奉裁”。崇祯年间维摩州改治之事，亦有碑志可稽。清人曰：“丘北旧城盘龙寺有碑记，为云南忠勇后营总兵官、都督同知塔新策立，其文不足读。查碑阴，列衔广西府维摩州知州李镇国、师宗州知州陈憻、师宗州知州吴国太、维摩州州同沈应麟、师宗州署吏目张维茂、维摩州吏目陈盛麟，则丘北之借为维摩州城明矣。”可见，明代维摩州州治有二：其一是大维摩山的土城，在今云南省文山自治州砚山县维摩彝族乡。其二是邱北城。《大清一统志》确载：邱北县，“驻旧维摩州之邱北。”乾隆《广西府志》云：“邱北，在府境东南二百九十里。”《大清一统志》亦同。又据明志《广舆图·云南舆图一》核算，两地直线距离在三百里左右。地理信息平台显示得更为精确：泸西县中枢乡政府（明广西府治署附近）至岘山县维摩彝族乡政府（明维摩州旧署附近）地表距离一百零二公里，步行里程一百七十四公里左右。明代诸志所载三百六十里当是旧治（大维摩山土城）与府治的距离，而明末清初维摩州新治（邱北城）至广西府距离当是二百九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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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雄府楚雄县］西有薇溪山，又有龙川江，经过城北青峰下，曰峨江，下流入武定府，入金沙江。（第1180页）

按：“峨”，误。《寰宇通志》云：“龙川江，在府治北，一名硪碌川，其源出镇南州，流入金沙江。”景泰《云南图经》卷4《楚雄府》载：“龙川江，即硪碌川，在府城北门外，其源自镇南州山箐内而发，合流过本府，趋黑盐井，入金沙江。”正德《云南志》云：“龙川江，在府城北，源自镇南州平夷川，东南流经府城，西合诸水，至青峰下为硪碌川，又东合诸水东经定边境，下流入金沙江。”万历《云南通志》与正德《云南志》同。天启《滇志》所述更为清晰：“（楚雄府）北曰龙川江，源自沙桥、夷川，东南流经府城，西合诸水为硪碌川，又东合诸水经定边入金沙江。”又，楚雄城北之青峰为诸县之界山，景泰《云南图经》云：“其在定远县之西为赤石山味山，在定远县之北曰苍山，在广通县之南曰阿浮炼山，在鄂嘉县之北为北门山，皆高大而又为各县之镇也。”而青峰坡上有硪碌石，正德《云南志》载：“青峰坡，在府城北，上有一石高八尺，广半之，名曰‘硪碌石’。一人摇之则动，百人拽之不倒。”故，青峰坡又名硪碌山。杨慎于嘉靖初遣戍云南，途经楚雄，以诗记程：“我行更向西，绵刀倦攀跻。硪碌攀危磴，蜻蛉控绝溪。”诗中“硪碌”当是硪碌山。楚雄有馆驿名曰“硪碌驿”，近此山。且楚雄古称亦作“硪碌”，与此石相关。景泰《云南图经》云：“（楚雄府）蛮云‘硪碌’，唐时为览州，蒙氏立‘石桑郡’，段氏改曰‘白鹿郡’，又改‘威楚郡’。”正德《云南志》云：“（楚雄府）夷名‘硪碌’，后爨酋威楚筑城居之，因名威楚。”本条误源在谢肇淛之《滇略》。谢氏称：“楚雄城北有坡曰‘青峰坡’，其上一石高八尺，广半之，名曰峨石。一人撼之则动，聚众挽之，嶷然不摇。”天启《滇志》承之。谢肇淛失察，因形近音似误作“峨”。万斯同沿用《滇略》之说，以“峨”代替“硪碌”，失其本意：“（楚雄）北有峨山，西有薇溪山，北有龙川江，亦曰峨江，下流入武定府境，合金沙江”。王鸿绪《明史稿》亦同。《地理志》转录万斯同《明史》之说而致歧异。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第7册《明时期·云南中部图》亦作峨江，似受《地理志》之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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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雄府定边县］府西。元至元十二年置，属镇南州。洪武中，改属。（第1181页）

按：“洪武中，改属”歧误。据庞乃明先生考证，元（后）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始置定边县。《元史》卷61《地理志四·威楚开南等路》明确记载：“至元二十二年，改舍欠千户为镇南州，立定边、石鼓二县。二十四年，革二县为乡，仍隶本州。”洪武十五年（1382年）云南平定，《明太祖实录》隐晦提及：“定边属镇南州”。可见，定边县在元末始立，旋即撤销，建置不存。《明史·地理志》虽未载，然明代诸志足可补正。《寰宇通志》云：“定边县，在府城西三百十里，本罗落蛮所居之地，为南涧，大理旧治所。元属威楚路，后至定边县，国朝因之。”《大明一统志》记载：“定边县，在府城西三百一十里，唐时为濮落蛮所居地，曰南涧。宋时为大理旧治所，元于南涧置定边县，隶镇南州。至元中省入州。本朝复置县，改今属，编户五里。”万历《云南通志》承之。可见，定边县在明时并未改属他处。清初万斯同《明史》载：“定边县，元置，寻省，洪武十六年复置。”王鸿绪《明史稿》承其说。《明史·地理志》却在叙述政区沿革时省去了元末的废置，直书“改属”，难免歧义。此条目应从“思陵州，元属思明路。洪武三年省入思明府。二十一年复置，直隶布政司”诸例，作“元至元十二年置，属镇南州。洪武复置，改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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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雄府镇南州］东北有石吠山。（第1181页）

按：“东北”误。《寰宇通志》载：“石吠山，在镇南州南，上有一石状如犬，相传凶年其石有吠，声闻于山谷。”正德《云南志》、万历《云南通志》皆云：“石吠山，在镇南州南，上有一石类犬。土人相传，凶年将至，则石有声若犬吠然，闻于山谷。”天启《滇志》载：“（镇南州）南有石吠山，相传石曾吠若犬声。”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116《云南三》言：“石吠山，在州东南二十里。相传上有石如犬，凶年则吠。”康熙《云南通志》所载略如《滇志》：“石吠山，在城南三里，旧传有石鸣如犬。”《大清一统志》则载：“石吠山，在镇南州南三里，上有一石如犬，故名。山产煤炭，有碎石如朴硝，粉之可愈创疾。”《滇系》卷5《山川》记载稍异，云：“石吠山，在州东南二十里，出煤炭。相传上有石如犬，凶年则吠。”又，镇南州城，“弘治间土官知段梓橦、保，筑土为垣，开门四，周围六百七十八丈”。入清后南州城未改址，仅见州县官重修。石吠山距城之里数虽难确考，但其方位固定不变，当在镇南州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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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军民府茶山长官司］永乐五年析孟养地置，属金齿军民司。嘉靖元年属府。东有高黎共山（第1190页）。小古剌长官司、茶山长官司、底板长官司、孟伦长官司、八家塔长官司，皆在西南极边。俱永乐四年六月置。（第1196页）

按：“永乐五年”误。万斯同《明史》卷84《地理志六》称：“茶山长官司，孟养地，永乐三年置茶山长官司。”王鸿绪《明史稿》承之。王圻《续文献通考》云：“本属孟养，永乐三年孟养叛，茶山不从，自诣阙下，授长官司。”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119《云南七》亦然之。《明史》卷315《云南土司三》载：“茶山长官司，永乐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八年，长官早张遣人贡马。宣德五年置滇滩巡检司。”明廷赐符牌之事亦见于《明太宗实录》：“制信符及金字红牌，颁给云南木邦、八百大甸、麓川平缅、缅甸、车里、老挝六宣慰使司，干崖、大侯、里马、茶山四长官司，潞江安抚司及孟艮、孟定、湾甸、镇康等府州土官，其制铜铸，信符五面，内阴文者一面，上有文行忠信四字与四面合。”时在永乐二年（1404年）十月。据此，似永乐二年已立茶山长官司。实则不然。此次赐信牌乃是永乐改元后的安抚之举，于元年八月“遣内官杨瑄等赍敕抚谕麓川车里八百老挝古剌”，三年八月“遣给事中周让等，往赐孟养军民宣慰司及大古剌、小古剌、底马撒、茶山、孟伦等处土官文绮彩帛等物”，实无二质。直至永乐四年（1406年）六月大古剌土官泼的那浪上言内附，请求设官立司，明廷才正式设立茶山长官司。对此，《明太宗实录》明载：“大古剌处土酋泼的那浪所遣使臣选马撒等言：其邻境有七，曰大古剌、小古剌、底马撒、茶山、底板、孟伦、八家塔，皆在西南极边。自昔不通中国，今天朝遣官宣布恩命，人民皆愿内属，乞设官统理，仍招谕旁近未附之民。从之，以大古剌、底马撒二处地广，各置宣慰使司，小古剌、茶山、底板、孟伦、八家塔各置长官司，以泼的那浪为大古剌宣慰使，······长官俱给诰，即敕符金字红牌。”谢肇淛《滇略》云“（永乐）四年遣官招谕云南西南夷。大古剌、小古剌等部落皆愿内属，置宣慰司二、长官司五”，顾祖禹承之，与实录合。虽茶山诸部在洪武末年即已归附，但直至永乐四年（1406年）应诸部之请，始因土酋故地正式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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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养军民宣慰使司］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十七年改为孟养府，后废。三十五年十二月复置。永乐二年六月改军民宣慰使司。（第1192页）

按：“孟养府”“改军民宣慰使司”误。据《地理志》夹注可知：孟养军民宣慰使司在元为云远路。至洪武十五年（1382年）废路改为云远府，洪武十七年（1384年）改府名为孟养府，后废府治。洪武三十五年（1402年）再次恢复为孟养府。永乐二年（1404年）改孟养府为孟养宣慰使司。景泰《云南图经》云：“（孟养军民宣慰使司）元始有之，□云远路军民总管府，今洪武十七年归附，后间设孟养军民宣慰使司。距云南布政司三十七程。”《大明一统志》所载更为详细：“（孟养军民宣慰使司）地名香柏城，元至元二十六年置云远路军民总管府，本朝洪武十五年（1382年）改为云远府，十七年改孟养军民宣慰使司。”正统《云南通志》、万历《云南通志》、《四夷馆志》、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皆同。洪武十五年改设云远府，《地理志》无误。至十七年更置为军民宣慰使司，直接统属于明廷。洪武三十五年（1402年）孟养军民宣慰使司再度变更为孟养府，至永乐二年（1404年）六月又变更为军民宣慰使司，《明太宗实录》卷32对此有载，“改木邦、孟养二府为军民宣慰使司，以知府罕的法刀木旦为宣慰使，赐之诰印，俾子孙世袭其官”。按《明史·地理志》之书法，建置初次变更者作“（改）置”，建置再次恢复者作“复（置）”，本条当遵循“（车里军民宣慰使司）洪武十五年闰二月为军民府。十九年十一月改军民宣慰使司。永乐中废，宣德六年复置”等例，作“复（置）军民宣慰使司”。万斯同《明史》亦作“（孟养军民宣慰使司）洪武十五年为云远府，十七年改置孟养军民宣慰使司”。《地理志》“改为孟养府”当是转录时讹误所致，又使行文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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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乐甸长官司］永乐元年正月析麓川、平缅地置，直隶都司，后改隶布政司。（第1195页）

按：“析麓川、平缅地”误。关于者乐甸长官司的设立时间，《明史·地理志》记载与《明史·云南土司三》同，皆作永乐元年（1403年），应依明实录。《明太宗实录》卷16载：“（永乐元年正月乙未）设者乐甸、大侯、干崖、湾甸、潞江五长官司，隶云南都司。时西平侯沐晟言其地旧属麓川、平缅，而地广人稠，宜设长官司治之，故有是命。”景泰《云南图经》与正德《云南志》同作：“今洪武三十一年分立者乐甸长官司，直隶布政司。”《续文献通考》《四夷馆考》与《云南通志》则另说：“皇明洪武末，分治者乐甸长官司，隶云南布政使司。”孰是待考。然实录所载“旧属麓川、平缅”有误。《寰宇通志》明言：“者乐甸长官司，其地蛮名者岛，旧为马龙他郎甸猛摩之地。国朝洪武三十一年分置者乐甸长官司，隶云南等处承宣布政使司。”景泰《云南图经》载：“（者乐甸长官司）蛮名者岛，旧系马龙他郎甸长官司猛摩之地。”正德《云南志》亦云：“本马龙他郎甸猛摩之地。”明人王宗载《四夷馆考》载：“本马龙他郎甸猛摩之地，夷名者岛。”万历《云南通志》考证精细：“汉时为荒服地。唐时，南诏蒙氏属马龙、他郎二甸地，曰猛摩，夷名者岛，以银生府管之。后为阿僰诸部蛮所据，虽段氏莫能复。元至元间，属他郎官民官，隶元江路。”可见，者乐甸长官司确属马龙、他郎甸地。

马龙他郎甸与麓川、平缅皆为西南少数民族部落聚居之地，明人王宗载论西南诸部族聚而居：“其种类最繁，故以百称，诸部落有木邦，有南甸，有干崖，有陇川，有孟养，有孟密······有湾甸，有者乐甸，其民多百夷，不通汉字。”朱明立国后西南诸族归附，多设土官抚慰，马龙他郎长官即为其一。《寰宇通志》云：“马龙、他郎二甸也，自古不通中国，元平之，始立二千户所，隶宁州万户府。至元间并马龙等甸管民官，于他郎甸置司，隶元江路军民总管府。国朝洪武十五年改为马龙他郎甸长官司，隶云南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大明一统志·马龙他郎长官司》叙述略同。景泰《云南图经》所载更为详细：“马龙、他郎本二甸也。马龙在元江之北，他郎在元江之西······宋宝祐二年附，于元立两千户，隶宁州万户。至元三十年并马龙等甸管民官于他郎，置司隶元江路军民总管府。今洪武十五年改为马龙他郎甸长官司，直隶布政司。”《元史》卷61《地理志四》亦载：“马龙部，因马龙山立寨，在本路之北，所居蛮阿僰。元初立为千户，属宁州万户。至元十三年，改隶元江万户。二十五年，属元江路。”《大明一统志》同之。可见，马龙他郎甸元代属元江路。至于麓川、平缅，顾炎武《肇域志》“陇川宣抚司”条载：“元中统元年归附，立麓川路军民总管府。本朝洪武十七年立麓川平缅宣慰司。”《明史·地理志》亦言：“本麓川平缅军民宣慰使司······元平缅路，在陇把东北······十七年八月丙子升司为平缅军民宣慰使司。甲午改麓川平缅军民宣慰使司，省麓川路入焉。”可见，明初之平缅、麓川区域承袭元代平缅路、麓川路之区划。又，马龙他郎与麓川、平缅族属不同，其聚居之地亦当分离。《元史·地理志四》载：“平缅路，北近柔远路。其地曰骠睒，曰罗必四庄，曰小沙摩弄，曰骠睒头，白夷居之。”“麓川路，在茫施路东。其地曰大布茫，曰睒头附赛，曰睒中弹吉，曰睒尾福禄培，皆白夷所居。”《元史·地理志四》将西南诸部分为八种：“土蛮凡八种，曰金齿，曰白夷，曰僰，曰峨昌，曰骠，曰繲，曰渠罗，曰比苏。”明初李思聪亦云：“百（白）夷即麓川、平缅也，地在云南之西南。东接景东府，东南接车里，南至八佰媳妇。”平缅、麓川在元属平缅路、麓川路，族属“白夷”，入明后其地未变，后归并改设为陇川宣抚司；马龙、他郎二甸属元江路，明初为马龙他郎长官司，皆为“阿僰诸部”，故平缅、麓川（路）与马龙他郎甸并无隶属关系。者乐甸长官司旧属马龙他郎甸，亦与平缅、麓川（路）无涉。《明史·地理志》援引实录致误，“析麓川、平缅地置”似应以“析马龙、他郎甸地置”为正。

综上所考，《明史·地理志》所涉云南地区新发现讹误7条，其类型有五：一是地名错误，二是方位错误，三是年代错误，四是数据错误，五是隶属沿革错误。笔者主要依据明代方志、文集、实录等相关资料，结合历史文献学和历史地理学的基本研究方法，大致可得误因有三：一是技术上的校雠、抄录失误。《地理志》未细核原始资料而误抄，如将石吠山之方位误作为镇南州“东南”，因形近音似将“硪碌”写为“峨”等。二是史料驳杂，出现歧义。茶山长官司、者乐甸长官司建置时间，明人说法不一，甚至《地理志》本身的记载前后矛盾，当以实录为准；而维摩州距广西府的里程，明清两代记载出入甚大，若不借助现代地理信息技术进行印证，几乎难以甄别。清初学者面对史源杂出的状况，若稍有疏忽，便易失真，难免讹误。三是云南地区地处边陲，地方建置变更频仍，加之空间上邈远难征，易造成认知上的偏差。者乐甸长官司政区由来的讹误多由此引发；《地理志》忽略定远县元末的裁撤经历，不免歧误。究其本源，这些问题是修志者未深切关照地方历史脉络所致。此外，《地理志》记载中的年代抵牾和体例表述的前后差异，也从侧面说明编修群体彼此沟通的缺位。然而，应当说明的是，瑕不掩瑜，如庞乃明先生所言：“所有这些并不能从根本上影响《明史·地理志》的重要史料价值，只是在利用时要审慎辨别，尽量与其他材料相互参照，以免以讹传讹。”

作者：王大宁

来源：《上海地方志》2023年第2期

选稿：宋炳燃

编辑：刘 言

校对：耿 曈

审订：汪依婷

责编：汪鸿琴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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