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DeepSeek时代：六小虎向左，BAT向右

作者丨新熵 茯神

DeepSeek给AI大模型行业，免费赠送了一波国民级别的市场教育，却也平等地在先行者们头上，悬起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其中，AI"六小虎"之中的智谱就是一个缩影，智谱脱胎于清华大学知识工程研究室，素来有"国家队"之称。然而就在最近开始频频出现融资动作，10天之内补充弹药达15亿人民币；可与此同时，组织震荡颇有加剧之势，从一线团队到高管大牛皆有波及。冰火两重天的态势，可谓是目前除了DeepSeek之外，大多数大模型从业者们，真实写照的一个缩影。

2024年底，智谱曾以200亿元的估值，完成一轮30亿元人民币的融资，在这之后，包括杭州城投、上乘资本、华发集团等国资背景的资方快马加鞭地赶到为其注资。

不过，也有风投人士对「新熵」分析，DeepSeek的横空出世还是对智谱的估值造成了一定负面影响，快速拿钱也可能是为了抢下已经出现上涨瓶颈的相对高价。

与大开现金粮仓之门形成反差的是，智谱在团队规模和对外投资上呈现出收缩之势。高峰期阶段的一千余人团队，在交付和销售板块持续进行一定比例的淘汰；高管队伍中，则有应用AI与合作副总裁李惠子、首席战略官张阔，以及副总裁曲滕等先后退出。

智谱之外，其他"六小虎"成员也都各自或默默或高调地消化着DeepSeek引起的利弊影响，BAT、字节等互联网大厂同样出现了路线选择上的分化，让这个春天也隐含了一丝返冬的味道。

后DeepSeek时代来了

DeepSeek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AI行业掀起了滔天的波澜，甚至可以夸张点说，其直接改写了国内大模型的竞争规则。

开源大模型DeepSeek-R1以性能比肩GPT-4o、成本仅为十分之一的优势，迅速成为行业基准线，进而产生出两个连锁反应——技术门槛崩塌与B端客户分流。不少企业开始独立部署，以及中小硬件厂商抓住机会，快速推出"DeepSeek一体机"，直接冲击了以智谱为代表的大模型To B私有化部署市场。

智谱目前的业务方向虽然对于B端和C端各有侧重，但作为CEO的张鹏曾坚定地偏向前者，他坦言称推C端产品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向B端客户展示能力。为此，智谱刻意模仿云厂商建立了一支以区域划分的销售团队，并且挖来了前字节跳动旗下飞书的首席商业官吴玮杰。另外，担任副总裁的陈雪松，凭借过去在AI"四小龙"之一的旷视科技任职经历，带动了一大批销售人才无缝衔接到智谱团队。

在蓝海市场的耕耘，使得智谱MaaS平台积累下70万企业和开发者用户，2024年的整体商业化收入超过100%；据不完全统计，全年的To B及To G项目的中标数量达32个，披露金额约1.3亿元，仅次于科大讯飞和百度。

然而，DeepSeek带来的AI平权，猝不及防地杀到。从深圳市福田区推出70名基于DeepSeek大模型的"AI数智员工"，到上海交通大学宣布在国产芯片组成的算力集群上，完成了DeepSeek全系列模型的本地部署，首当其冲被这场AI浪潮席卷的就是政企单位。有统计数据显示，截至今年2月底，国内98家央企中的45%，皆已经完成了DeepSeek模型的部署。

冲在疯抢政企大模型订单一线的，不是智谱等大模型先行者，而是更传统的数据设备商、算力服务商，以及IT集成商，诸如联想、中兴、浪潮、神州等等。甚至有深圳华强北的中小商家，也开始跃跃欲试。

「新熵」从行业人士处了解到，部分政企订单已明确要求"支持DeepSeek接口"。相比BAT等大厂可以卸下心理包袱，选择自研与开源两条腿走路的路线，以智谱为代表的"六小虎"们，则必须押注在自家大模型的底层技术能力上。一旦被DeepSeek甩开太多，将失去核心竞争优势，这也是为什么资本市场已经开始重新审视闭源大模型的价值。

AI六小虎的分化

AI行业的竞争异常激烈，本就是一个日新月异的赛道，DeepSeek的强势登场则进一步加剧了业内的危机意识。"六小虎"中的智谱尚处于前列，一些落后企业受到的冲击则远大于行业红利，逐渐呈现出明显的分化态势。

据统计，除了与智谱并称为"北智谱，南阶跃"的阶越星辰，目前尚未传出高管离职的消息，其他"六小虎"近一年内都已经有多位高层变动，尤其在进入后DeepSeek时代，离职潮隐隐有着加速的趋势。

比如，百川智能的联合创始人焦可近期已正式离职，另一位联合创始人陈炜鹏也即将离开，目前正在办理相关手续。有消息称，两人均已投身AI创业赛道。MiniMax的副总裁、开放平台负责人魏伟，曾在腾讯云拥有丰富的企业服务经验，也于年初离职，暂未有更进一步的确认消息。

人才队伍的调整，往往伴随着业务方向的变化。百川智能如今选择转向垂类医疗领域，或许正是基于对自身技术优势与市场需求的深度挖掘，试图在特定细分领域深耕细作，以避开与DeepSeek等强大对手的正面竞争。然而，这也意味着其在通用AI大模型市场的竞争力会进一步减弱，市场份额面临被侵占的风险。

同样被逼推倒业务模式的还有零一万物。CEO李开复此前无奈宣布放弃训练超大模型，"仰望星空追寻 AGI 需要充足甚至不计代价的弹药储备，脚踏实地来看，我们现阶段的最高优先级是先巩固拿到弹药的实力。"目前，零一万物正通过拆分业务"造血"，李开复的态度是"先去找投资人聊，看有没有人愿意投"。

不过，在大模型技术快速迭代的背景下，过度专注于应用层的变现，即使是融资困境下的自我救赎，仍不可避免会在技术核心竞争力上与行业领先者逐渐拉开差距，多少有些饮鸩止渴的意思。

去年的行业明星月之暗面，也被认为是这波受影响较大的大模型企业。相比于去年在全网渠道为Kimi进行的大规模投流，目前被爆出已调整投流战略，包括暂停多个安卓渠道的投放，将APP榜首的让给了近期疯狂投流的元宝。

另一边，由DeepSeek掀起的开源浪潮中，智谱、MinMax和阶跃星辰皆有不同程度的开源基础，更有跟上脚步的优势。但是，从DeepSeek公开的代码库内容可以发现，其出于硬件型号上的选择，更适配英伟达的CUDA框架。而从综合因素考量，未来极大概率会出现一波国产芯片的替代潮，因此在开源这条路上，"六小虎"们并非没有一点机会。

大厂开启自救行动

随着百度、阿里巴巴、腾讯的最新财报陆续发布和业绩电话会议的召开，AI成为互联网巨头们恨不得贴满全身的标签。

曾经在入局大模型的起跑线上慢人一步的腾讯，成为第一个放下矜持全线接入DeepSeek的代表。除了元宝承接了DeepSeek官网服务器容量不足外溢出的流量外，腾讯旗下的微信、腾讯文档、QQ浏览、腾讯音乐器等C端产品，都迅速地倒戈，丝毫不顾及自家混元大模型的感受。

以云服务为代表的大厂B端业务，更适合接受DeepSeek的"改造"。除了腾讯云，还有百度云、阿里云、华为云和字节跳动的火山引擎，均在春节假期里加班加点上线了接入DeepSeek的版本。

不过，在"借鉴"了多模型优化的算法实现全面降本增效后，大厂之间的云战争必然会再度加大价格战力度。国泰君安证券的研报显示，训练Deepseek V3（671B参数满血版）的成本为557.6万美元（约合4070万人民币），仅为Meta公司的大语言模型Llama 3的7%，而OpenAI训练ChatGPT-4o所花费的成本高达7800万美元甚至是1亿美元，并且还需要上万张H100芯片。而Deepseek-V3训练时使用的是性能被阉割过的特供AI芯片——英伟达H800。

有云计算服务商的销售人员对「新熵」透露，去年全行业掀起的价格战，明面上都以为是字节、阿里几个大厂在打头阵，实际上从下半年开始，DeepSeek在小范围内释放出的超低价，更让大家不能放松喘气。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在由国外AI巨头曾经倡导的高举高打逻辑破灭后，大厂们也逐渐回归到DeepSeek所带来的弯道超车路线。不管是老巨头BAT，还是新贵字节，跻身大厂之列就说明已然在一方业务地盘上占据绝对的优势，充分利用这一高地再向AI山头发起冲锋，显然更能事半功倍。

比如背靠抖音流量的豆包，就相当有自信地一直坚持未与DeepSeek融合。并且即便如此，也没有丢掉太多用户，据QuestMobile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2月9日，豆包的周日均活跃用户数为1845万，仅次于DeepSeek，高于BAT旗下的主力AI应用。

对于大厂们来说，开源还是闭源，免费还是收费，在成本侧都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两边全都要或者选择胜率较大的押注即可。而智谱的一边开源一边"过冬"，或许会成为国内AI大模型赛道从狂热走向理性的标志。

DeepSeek的鲶鱼效应迫使全行业重新校准技术、资本与市场之间的三角关系。开源不再是理想主义的口号，而是生存的必需品；商业化也不能仅依赖政府订单或资本泡沫，而需扎根真实场景。当熬过了冬天，春天就不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