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证明，不努力造军舰，就得努力还赔款

3月17日我到了福建前线。为什么说是福建前线呢？因为就在当天，解放军在台海突然启动了一场没有预警、没有通告、说打就打的大规模军事演习。

就算是没有这场演习，福建自古以来一直是中国向海图强、捍卫海疆、维护统一的前线。新中国成立后，更是对台统战和对台斗争的最前线。

3月18日，我有幸参观了马尾造船厂和福州船政局旧址，也就是中国船政文化博物馆。这里是中国近代海军、近代造船工业的摇篮，也是中国航空工业的摇篮。

当天，我感慨良多，其中主要有两条：第一，不努力造军舰，就得努力还赔款；第二，中国的航母依次被命名为辽宁舰、山东舰和福建舰，是有深刻道理的。

为什么说不努力造军舰，就得努力还赔款呢？我们来看看近代中国第一支海军——福建水师。福建水师1879年正式成立，但1884年8月就在马尾海战中全军覆没了。

是中国士兵不英勇吗？恰恰相反，水师全体将士临危不惧、顽强抗敌。振威号被法国铁甲舰重炮击中后无法操纵，但管带和船员坚持战斗，并击中了法舰台斯当号的舰长和数名士兵。

在振威号即将沉没之际，战士们还升起了代表中国的黄龙旗，表示“舰虽亡，旗还在”。这一场激烈的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官兵伤亡多达736人。

福星舰的管带陈英，冒着敌人的炮火站在高处指挥战斗，号令全舰士兵奋勇向前，开足马力冲向了法国的旗舰。陈英被炮弹击中牺牲后，副队长张春顶了上去。张春阵亡后，三副王连顶了上去……

是因为指挥不当吗？我只能说有指挥的因素，但即便是指挥得当，福建水师也难以扭转局势，既没有人家的吨位大，也没有人家的性能好。

中法马尾海战，福建水师总吨位仅有9800吨，装备火炮仅50余门，且是很落后的前膛炮；法国舰队共1.5万吨，装备火炮77门，多是先进的后膛炮。福建水师的炮火都在露天甲板上，没有任何防护。

中国军舰多是铁胁船，且采用立式蒸汽机，机器在水线以上，没有铁甲防护。法国舰队不仅配有铁甲舰，还装备了当时的新式武器——机关炮和杆雷艇，蒸汽机也在水线下。

是我们人笨，造不了铁甲舰和先进的前膛炮？显然不是，福州船政局是当时远东最大最先进的造船厂。福州船政局的学员可以说是人才济济，既有铁路工程师詹天佑，也有思想家严复等等。

原因究竟是什么呢？我认为福州船政局，有能力造更多更好的军舰，但无奈掣肘太多。比如接替左宗棠闽浙总督位置的吴棠，这个人是慈禧的亲信，经常给福州船政局使绊子。

他拿沈葆桢没办法，就从沈葆桢身边的人下手，用各种手段逼走了船政局的要员周开锡、叶文澜，弄得福州船政局人人自危，许多官员、管理技术人员被迫辞职。

后来在左宗棠的干预下，清廷调走了吴棠，但新的问题又来了，经费总是拖欠，至1877年底，闽海关拖欠经费高达50 万两。

为什么经费出现了问题？1874年日本侵略台湾，台湾军民进行了英勇的反抗。后来沈葆桢率军赴台，一面与日军交涉，一面积极备战。

日本眼看无法军事占领台湾，转而用外交手段解决。腐败无能的清政府最后赔了人家50万两白银，换取日本从台湾撤军。而这些费用，都要从闽海关扣除，导致闽海关没钱给船政局了。

从1880年开始，闽海关只能拨付六成的经费。1883年只能拨付三分之一。经费不足，别说产能扩张了，能维持住运转已经实属不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保守派对福州船政局进行了釜底抽薪，他们批评福州船政局劳民伤财，花了那么多银子却没有回报。在压力之下，福州船政局只好把一些铁胁船改成商船使用，但这种船又没有木船经济。

清政府内部有人对福州船政局雇佣外籍工匠说三道四，比如李鸿章就认为洋人性情乖张，威令不行。在1874年，清政府将所雇洋员全部遣散回国，给福州船政局带来了混乱（后来又请回来了一部分）。

1875年，沈葆桢调任两江总督，此后福州船政局船政大臣更迭频繁，很多人将此地当成了一个捞油水的地方。

马尾海战之后，清政府本应该奋起直追，但他们却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对自行制造军舰失去了信心，对福州船政局的支持大不如以前了，走上了造不如买的路子。

可问题是买舰也不尽心，北洋水师在1888年成军后，从1888年底到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六年时间内未添置一艘新舰，为甲午海战的惨败埋下了伏笔。

甲午战争失败后，中国不仅要赔款两亿两白银，还要割让台湾和辽东半岛给日本。两亿两白银什么概念？打造北洋水师，总共才花了2300万两。

这两亿两白银及其利息，足以打造十几支北洋水师。这就是血淋淋的教训——不努力造舰，就要努力还赔款，所以我们要坚决支持中国海军继续下饺子。

第二个感悟，中国的航母依次被命名为辽宁舰、山东舰和福建舰，是有深刻道理的。第一艘航母被命名为辽宁舰，我认为原因有两点。

第一，为了纪念最惨痛的海战——甲午战争中的大东沟海战。第二，辽宁舰毕竟是在大连造船厂完成建造改装的。第三，辽宁是我国的共和国长子、重工业基地。

第一艘国产航母命名为山东舰，原因也有三点：第一，纪念甲午战争的威海卫海战。第二，山东毕竟是战备省，产业链极为齐全；第三，解放军山东籍最多，无鲁不成军。

第二艘国产航母被命名为福建舰，原因也有三点：第一，纪念马尾海战；第二，福建的福州船政局是中国近代海军的摇篮，中国造船工业的摇篮；第三，无闽不成海军。

对甲午海战的纪念，对马尾海战的纪念，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们，造船不努力，就要努力还赔款。福州船政文化景区，有一个纪念马尾海战和甲午海战烈士的昭忠祠。

2022年6月17日这一天，不是海战的纪念日，但这一天却很热闹，因为这一天福建舰下水了。一些福州市民第一时间前来缅怀，还有人给烈士们送来了福建舰的照片。

看到这样的照片，蛋总突然觉得“家祭无忘告乃翁”在这一刻具象化了。同时蛋总也想起一首歌：祖国不会忘记。这就是中国人特有的浪漫。

清政府还是太腐败无能了，竟然看不透福州船政局的伟大之处。福州船政局不同于普通的洋务运动企业，它还不断地培养军工人才和军事人才。

福州船政局下设船政学堂，学生分为两类，一类是学造船的（前学堂），一类是学开船的（后学堂）。为了更好地学习西方先进技术，福州船政局开创了外派留学生的创举。

船政学堂的毕业生，后来成了福建水师、北洋水师、南洋水师和广东水师的骨干了，比如邓世昌、刘步蟾。还有的成为工程师（詹天佑）、思想家（严复）、外交家。

最惨烈的甲午大东沟海战，有被称为“船政一校一级大战日本一国”的说法，因为北洋海军参战的12艘主力战舰中，有11名管带毕业于船政学堂，其中有9人是同班同学，有4人壮烈牺牲。

这就是为什么1922年民国海军总司令把甲午海战的烈士，也请入福州的昭忠祠，主要是因为福州船政局是他们成长为英雄的地方。

民国初年直到抗日战争时期，从萨镇冰到陈绍宽一连十余位海军总长、海军总司令均为福建籍。中国近代海军“无闽不成军”成为一种独特的传统。新中国海军中，也有很多福建籍将领。

新中国成立之后，马尾造船厂依然是中国船舶工业中的一面旗帜。然而到了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来袭，马尾造船厂到了破产的边缘。

痛定思痛的马尾造船厂，确定了“专精特新”的发展定位，开始走差异化竞争的路线，设计制造高附加值的海工装备、深海养殖设备、金枪鱼围网渔船、多用途集装箱、汽车滚装船等。

马尾造船厂生产的这个汽车滚装船相当厉害，一次可以装载七千五百car，有力支持了国产汽车的出口。不久的将来，装一万car也轻轻松松。

150多岁的马尾造船厂重新焕发了生机。我问了一下一位师傅，他说他们今年的目标是下水100万吨，这个量在中国并不靠前，因为商船年下水量多达2300多万吨。

但这个产量，已经可以位居世界第四了，仅次于中国（不包括马尾）、韩国、日本，且可以秒杀美国，因为美国已经丧失了造民船的能力。

马尾造船厂虽然现在不造军舰，但也能服务海防，可以建造军辅船。只要国家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改造军舰。因为这一百多年以来，科技报国、向海图强的总目标从未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