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坚 唐棣 | 新浪潮是一种世界观

这本书的问世，或许意味着一个新浪潮即将来袭

文 | 于坚

唐棣是诚实的。他读书看电影，不是皮毛，深入阅读加上个人生命体验，并有常识性的独到之说。

他谈到女导演瓦尔达：“在我的领地上，在边缘地带，我感觉自己像个公主。”这就是说，她承认自己是先锋，但不承认自己是“大师”。在人生最后一次访谈中，当记者追问瓦尔达希望自己如何被人们记住时，瓦尔达是这样回答的：“我希望作为一名电影制作人被人们记住享受生活，包括痛苦。”

这样的人不在乎衰老，不避讳死亡，她更在乎快乐地活过。而她活着时，就是在拍电影。电影人的幸福，可能就是把电影融入生活。这样，电影也会记住你，为你保留下或多或少的感悟。

“这是一个糟糕的世界，但是我认为每一天都应该有趣。在我的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工作、见人、倾听，都让我相信活着是值得的。”引得真好！

可以看出唐棣对新浪潮心领神会，刻骨铭心，是知音者。新浪潮不是一种时尚，而是一种世界观，可惜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人们只是在时髦的层面浅薄地对待它，甚至以为只是手法。

《法国电影新浪潮小史》是一本正经、生动、好看的书，言中肯綮。这本书的问世，或许也意味着一个新浪潮即将来袭。

我为什么写新浪潮

文 | 唐棣

编剧芦苇说过一句话，大意是电影《霸王别姬》成功以后，他觉得中国电影的好时代来了，可实际上是春梦一场。其实，“法国新浪潮”也一样，《四百击》《精疲力尽》成功以后，再也没出现什么神作。新浪潮电影，必须要面对票房失力和评论界批评双重打击……历史就是这样。其实，我非要把这段历史从1959年拉长到1968年，这里面有一种期待——有一刻我甚至觉得，新浪潮应该随着导演戈达尔的去世才结束。

很明显，我想说的是精神性的东西。新浪潮那个精神没有结束，也不该结束。你说我老派也好，怀旧也罢，我是不会指责年轻人拍的电影不好的，每个时代对好电影的评价其实都不尽相同。但我确实，没看到几部现在的电影里有对真实生活的热爱，这个我想每个影迷都会同意。

生活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了吗？还是人们越来越厌倦自己的生活。戈达尔和特吕弗当年也没那么喜欢当时的生活。二战后，他们这样的年轻人的状态简直与电影——相对文学、戏剧来说，非常年轻、充满不确定性的气质，不谋而合。

每个时代新事物涌现，都是从最有想法的年轻一代开始的。新浪潮电影最重要的是还原生活，诚实地表现创作者最关心的事，而我们的电影人好像不关心这个。尤其是到了大数据时代，重提六十六年前发生的法国电影传奇的意义在哪儿？

一群平时泡电影资料馆的年轻人，一拥而上，反对专业人士闷在摄影棚里，用各种置景拍出来的“悬浮生活”，新浪潮就这么开始了。

现在的电影似乎处在这样一个相似处境之中（很多电影往往被人诟病这点）。很多真实的东西被大数据以方便、快捷为理由取而代之，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些创作者已经不得不重视AI时代的来临了。

最近，李安导演说到了这个时代对电影的一些感慨：“电影需要革命，我们需要有恐惧感，不要整些回收利用重启翻拍的东西，我们需要做一些在影院看的东西。在我年轻时，当你走出影院，会有一种感觉，生活会改变，世界会改变，我想这是我们拍电影的意义。看到影院日渐衰落我很难过。拿着手机每三分钟切换一次短视频，我们开始像AI 一样思考，消磨我们作为人的感觉。”

新浪潮穿越时空来到现在，令人共鸣的点，就在于那种对自由、真实和创新永恒追求的精神、那种“永不合群，随时反抗”的精神、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的精神是从大数据里找不到的，只属于人的东西，只属于亲身跑到街头感受到的东西。

“新浪潮”和人密切相关，它是个人的，也是个性的。导演特吕弗早说过，生活就是银幕！他们用镜头书写叛逆，用胶片点燃激情，用青春追逐梦想，电影也只是那代年轻一代记录真实生活、感受现实冲击的形式而已——毕竟当年拍电影是一种潮流，和当今风风火火的Deep Seek一样，人人都想试一把。

AI时代的新浪潮的意义，就在这里。我写这本书的目的，和电影史无关，说严重一点甚至和电影也可以无关。假想中的读者，除了北上广的文艺小资影迷，一定也有那些不满现状的年轻人。

有了年轻人，有了新浪潮，生活会积极一些，当然爱看电影的人也可能会在大银幕上，看到更多自己的生活，进而爱上也许不尽美好的生活。

唐棣，20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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