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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读《罗马教授》
王 南
《罗马教授》
李秋生 著
作家出版社
隔月之后，又翻看了一遍李秋生的长篇小说《罗马教授》，因为这是一部好看的书。
如果写正规的书评，似乎应该把“好看”改为“可读性强”“满足了不同的期待视野”或“引发了审美共鸣”之类的学术词语——这些意思确实也是真实感受。话到嘴边心头一紧：如此“文艺学”地表达，是不是就成了小说里的“罗马”甚至“梁震”的同类了？是不是和他们就是同类？同类又如何？实际上我们都是他们各种不同程度的同类，而理想主义幻影的“林涛”并不存在？
可见第一遍阅读的影响一直都在。可见作品关乎人生价值的思考。可见此书真的好看。《罗马教授》是一部完整紧凑的作品，思想和文字都呈现了十分个人化的成熟。
案 情
小说始于男主人公罗马教授在漂亮的女博士生答辩时突然失踪，继而关于师生恋、抑郁症、双向情感障碍、自杀、绑架的推测，寻找，报案，警方介入调查，人证物证，现场勘验报告，审讯记录，直至出人意料又合乎逻辑的真相大白。这条线完全可以独立成篇，写成一部名为《寻找罗马》或《警官杨腾》的推理小说，而且是心理分析一路的推理小说。与案情相关的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心理体验和心态变化，包括小说的读者。
恋 情
作品中明确的恋情关系有多组，都不同凡响，兴味盎然。作者于风花雪月、情色欲望很少着墨，在“灵与肉”中更多地关注于“灵”，恋情关系的离合悲欢和故事的进程环环相扣、互因果。
亲 情 友 情
朋友之间，同事之间，父子之间，夫妻之间，兄弟之间，发小之间，人际交往印证了各色人等对于友情的不同需求。罗马与梁震之间的欣赏、期待、嫉妒、猜忌和鄙视，是“高级知识分子”的真实写照。成为小说明线的罗、凌师生恋几乎是一场虐恋，就题材而言在当代中国小说中可以说是第一次捅破窗纸之举。而罗马和林涛之间的友情完全可以视为作者借以表达价值观的文学范例。不难看出，作者将“友情”的多寡、深浅和真假视为衡量人生价值实现的一个重要尺度。没朋友的罗马是为反例。
书中的一个主要社会环境是作者和我都较熟悉的高等教育院校，有些人物和场景颇为写实，以至于使人联想到身边的许多疑似原型，阅读过程中有时竟至微笑着或略感不悦地想到自己。学术导师、研究生、学者、媒体名人，这些在当下中国教育的审视中颇有质疑之声的形象得到了一次令人信服的文学还原。男女主角以及人物关系都完整饱满，人性的深度和人格的分裂都在从容不迫的叙事中层层展现。“罗马教授”应该会成为当代小说史上新的“典型人物”。
作者的叙述语言明快爽利，用古人的论文之言可以称之为“省净”。作者有时甚至放弃了似乎顺理成章的描写，甚至放弃了通常的应有的细节和文采，甚至半数的文字呈现为人物语言和文件的“引文”，却具有引人入胜的信息量。例如小说第13页警官杨腾请当事人凌丽做笔录：
杨腾印象很深，自己突然抛出最后这个问题后，凌丽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慌乱，然后她笑着说：“男导师，尤其是这么著名的男导师和女研究生很容易被传出绯闻，这是无聊的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每一个警官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应当和案情有关，都应当是负责的。”
说完她将签字笔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走。高跟鞋声渐渐远去，女书记员冲杨腾做了个鬼脸，杨腾笑了一下。他开始觉得凌丽扔笔的动作有点挑衅，后来觉得那动作很帅气，像自己的女朋友彭安妮，她也正在攻读博士学位，也正在准备论文答辩。
这种丰富的信息内涵形式在小说中屡见不鲜，显然是“小说”的而不是“诗歌”的，或者说是逻辑的而不是抒情的。阅读叙事性的著作时我会期待并欣喜地看到这样的文字，阅读诗歌时却十分惧怕这样的表达。这是一位习惯于小说思维、沉浸于整体构思的作家。
小说里也有非常诗意的桥段，比如林涛之思、凌丽之悟和罗马之死。
不再剧透。不像书评，像是“良心广告”。
作者答应赠送签名本，赠书的时候估计他在扉页上的留言会像小说里的罗马，当面对我说的话会像小说里的罗成，我也会用同类的话向他致谢。
2025年3月8日
作者系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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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祁创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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