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江乡正月尾，菜薹味胜肉。”几场春雨淋洒，菜薹急不可耐地长莛抽薹，从叶柄处斜逸的菜薹宛如处子，豆蔻梢头。浸润露水，菜薹绿得纯净，娇嫩莹透，婀娜多姿。
菜薹芽秆细腻嫩滑，花蕾娇羞可人，恰如玲珑剔透的玉雕，令人赏心悦目。莛上叶片边缘泛着波浪纹，顶端花苞嫩黄或淡紫，如同镶嵌其上的宝石，为整株菜薹平添几许灵动俏皮，散发一种质朴而清新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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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秋冬的积累与春天的唤醒，菜薹抢在春韭之前，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浓浓的春意，成为农家餐桌上的时令菜蔬。沐着融融暖阳，挎着小竹篮，凑近亭亭菜株，纤指轻轻一掐，鲜嫩的菜薹即被采摘，那种快意淋漓的掐刈声，恍如冰棱乍裂，汁液流溢，隐约可闻淡淡的香。一圈掐下来，竹篮中已满载着数把鲜嫩的菜薹，还沾着露珠，新鲜亮丽得很。
菜薹吃法颇多，可爆炒、焖汤、熬粥、制作梅干菜等，无论哪种，都令人回味无穷。
爆炒菜薹香菇，极其爽口。香菇洗净焯水，菜薹切寸段儿，素油炸响，倒锅翻炒。盛盘菜薹，或碧绿如玉，或绛紫如霞，缀以蒜末，色泽明艳，如白鹭栖于苇丛。举箸搛食，“咔嚓”一声，蕾嫩菇脆，先是茎的爽脆，后是叶的鲜嫩，还有淡淡的回甘，让人齿颊留香，舌尖上的滋味百转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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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薹和芋头一起熬菜粥，啜饮尤佳。浅绿细叶在浓稠的粥汤里隐现沉浮，简约中蕴蓄婉转、色彩明丽，如一幅冲淡的水墨小品。粥面翻滚时，芋香裹着米脂的醇厚扑鼻而来，菜薹的清新穿插其间，好似一阵春风扑面而来。盛上一碗菜粥，倒上水辣椒，再挖一勺莹白猪油，喝一口糯软菜粥，细细咀嚼粉糯芋头，搛几块油腻腻的苋菜馉，最是暖心熨帖。有种远离喧嚣尘世之感，内心柔软且丰盈。
菜薹烧豆腐菇笋鱼圆汤，滋味鲜美无比，堪称是清爽地道的农家土菜。锅里青白分明，色泽鲜艳，豆腐软嫩，汤味醇正，清鲜宜人。吮吸其汤，不禁啧啧称鲜。菜薹汤没有张扬的个性，是相濡以沫、白头偕老的执拗，是安贫乐道、宁静致远的境界，充满农家生活的温情和慈悲。
这个时节倘若家里来客人，总要备上薹烀肉圆、菜薹烧杂烩这两个菜，算是盛情款待哩。菜薹烀肉圆，要先将青嫩菜薹煸炒半熟，再倒入个大溜圆的肉圆，中火烧透，盛碗并撒上蒜花。搛嚼，朵颐生香，笑语盈屋。菜薹烧杂烩食材丰富，有蹄筋、青虾、海参、肉皮等，出锅后，荤菜们膏腴肥甘，将那素面朝天的菜薹衬托得碧绿清爽，尝一口似春水滑过舌尖，好似品出了田园生活的清苍疏旷。
菜薹烧腊肉河蚌，味道尤绝。河蚌去胰剁边，再将腊肉泡水切片，伴以葱姜入锅“刺啦”煸炒，一股浓香瞬间淹没逼仄厨房。汤质雪白如乳，河蚌肥美丰腴，腊肉香味扑鼻，夹杂在红白之间的菜薹显得青翠欲滴，盛入白瓷盘中，好似一幅三月春景图。啜汤嚼肉，让人品咂出渔樵闲话、布衣往来的意味，有一种天长地久的邈远与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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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菜薹食于明寒时节，食期极短，菜蕾绽放时即不能食用，有美人迟暮之憾。此时的农家菜园可谓百废待兴，路边小摊蔬菜寥寥，春韭才长寸许，割刈尚早。菜薹犹如落入人间的精灵，于滚滚红尘里保持着清纯质朴，在一锅混沌中透其卓越，清爽肺腑。采食菜薹鼎盛期间，可掐摘菜薹暴晒几天，制成梅干菜。日后，可以和五花肉一起烧制梅干菜烧肉，色泽暖心，春味常贮，味道可口。
春日黄昏，夕光濡染，晚风清凉欢悦。每每经过路边菜摊，总能看到村姑般水灵秀气的菜薹，静静地躺在竹篮里。卖菜的农妇朴素地坐在一旁，人与菜搭配得天然协调，如林风眠笔下的水墨册页。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菜薹，以其独特的身姿与味道，在短暂的春光里书写着自己的传奇。掐一篮菜薹，怀抱温婉春光，慰藉悠远乡愁，人生旷达而通透。
撰稿：宫凤华
编辑：刘静娴、戴晨阳（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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