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建民将军 30 新兵说天啊

三下江南— 一路扫残敌

三月七日，我一纵队二师奉命三下江南。

松花江波涛滚滚，奔流不息，江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 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江水轻拍着蔚蓝的远天。江风 迎面吹来，仍然那么寒冷，岸边白茫茫的积雪把行进的大队人 马衬托得更加有气势。

越过松花江后，我骑在枣红马上，贺东生师长骑在大灰骡 子上，我们并驾齐驱。他沉默着一会儿望望前面的雪野，一会 儿看看逶迤的江岸，可能在思考什么。他不说话，我也不说 话，只有马蹄声嗒嗒地在响。

前天，纵队司令员在部署战斗任务时，贺师长就不高兴， 自然，他这个“毛猴子”的军帽帽檐又耷拉下来了。他的情绪 变化再细微，也逃不出我和刘兴元政委的眼睛。

对二师作为二梯队，他有意见，但又不便说。是啊，不可能每次战斗都叫 二师当主力呀。话虽是这么说，可是贺师长心里不痛快。

因 此，昨天师里开会部署任务时没用多少时间，他阴着脸把手掌 一拍说：“伙计们，咱们是二梯队!叫打就打，叫停就停!一切行 动听指挥嘛，不要有什么情绪，心里有数就行。跟着一师屁股后面转，得啦，散会!”

路经小丰满水库时，我看到水流特别急，浪花奔腾着，汹 涌着，从大闸下飞泻。

贺师长望着浩荡的水库，沉思了片刻，突然把军帽帽檐往上一翘，招呼骑兵通信员过来，说：“快，叫四团于涛来，我有话讲。”

我一看，他高兴了，却又不知高兴什么,我便一声不吭地 跟着他那匹大灰骡子走。

不一会儿，四团团长于涛骑着一匹白马赶了上来。贺东 生笑着问他：“小于啊，二梯队不好吗?”

于涛莫明其妙，不知如何回答。

贺东生的高兴劲上来了，又问：“怎么不回答?没听清?”

“师长，二梯队…… ”

“哈!我觉得是好!有事做了。”

我一听，忙问：“师长，有事做了?”

“那当然。”贺东生指了指小丰满水库的浪涛说，“狗养的新一军想放水淹我们，是最蠢的办法，这也说明敌人已是黔驴技穷喽!”

我一听，猜出他要说什么了，便说道：“师长的意思是不是说敌人在逃跑，我一师、三师追过去了，还剩下的残敌足够我们二师来收拾的 …… ”

“对，对!”贺东生跳下了骡子，招手让我下马，又拽于涛下 马。刘兴元政委也牵着马走了过来。贺东生对于涛说：

“小于，我们来个‘铁扫帚打法’…… ”

“‘铁扫帚'?”于涛不解地反问道。

“大扫除!”我笑着补充说。

“对，对!大扫除!”贺东生一板一眼地讲起来：“你四团是前卫，必然先发现敌人。我叫你来，是告诉你，不要管他什么 二梯队三梯队，见了敌人就‘扫一扫’,坚决扫掉!路两厢的敌人你莫管，只要及时通知我就行”。

“路两厢的敌人由五团和六团来收拾!”刘兴元政委也高 兴地插话了。

“对，对!”贺东生又对我说：“参谋长，你去五团，政委就去六团吧，我在四团的后面。

大家记住，我们三个团组成个‘品’ 字形，四团在前边半公里，五团在左边半公里，六团在右边半 公里。这样一路扫过去， 一师、三师漏下的敌人一个也莫想跑。”

“好!”我们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骑上马分手了。

我很快到了五团。杨大易团长见了我就问：“参谋长，有新的部署?”

我点点头，把贺师长的部署告诉了他。

杨团长说：“好啊，咱们就干干净净地扫一扫!”

我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说：“郭家屯已甩在身后了，你们在张家屯停着干什么?”

“我们刚刚解决了张家屯里敌人两个连的守军 … … ”

“ 守 军 ? ”

“看来一师没经过这里，两个连的敌人残留在张家屯，修了工事想守在这里。可是二营一个冲击就解决了。”

我笑着说：“好啊，你们已经提前打扫了!”

这时，前卫连来报告：姜家庄有敌八十八师师直一部，约一个营的敌人。

“走，扫过去!”杨大易果断地说。

杨团长告诉我，他们早就发现了这股残敌，已命令二营、 三营包围了。

我们立即向姜家庄奔去。

突然，空中出现了五架野马式敌机，并朝我五团的后卫部 队投了十几颗炸弹。

我们只好骑着马到一片树林里隐蔽。

说来也真巧，我们一进树林，竟遭遇上一个连的敌人。这伙敌人正在挖灶做饭。

五团警卫连立刻向敌人猛烈射击，惊慌的敌人匆忙应战 时，已被毙伤了四分之一 。

一营二连跟在团部后面看到我们 一队人马进了树林，又听到枪声，立即冲了过来。强大的火力 网压得敌人抬不起头，不到十分钟，敌人就举起了白旗，宣告 投降了。

“又扫了一坨!”五团参谋长风趣地说，“看来，我们的任务 还不轻哪!”

这时，二营的骑兵通信员来报告，姜家庄八十八师一个营的敌人，被二营和三营合力歼灭了。

看到敌人在这里煮的几大锅米饭，杨团长对我说：“本来把吃饭的事儿忘了，看到这几锅米饭，突然饿得有点受不了 啦 … ”

“开饭!”我笑着把手一挥。

于是，我们这一队人马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饭。只是 菜少了点，仅有一锅没煮烂的鸡和十几罐猪肉罐头。

我们走出树林时，二连指导员正在审问被俘的敌连长： “你们是哪部分的?”

“报告长官，我们是八十八师的 …… ”

“为什么在这里吃饭?”

“你们追得太猛我们又累又饿，实在跑不动了。钻进这片 树林刚做好饭，没想到你们又追来了 …”

“报告!”通信参谋递给杨团长一封电文。是贺师长命令 五团立刻赶到四家屯。

我看了电报后，笑着说：“看来，贺师长扫了几扫帚不过 瘾，又捞到大家伙喽!”

这次是一纵队司令部下达的命令：

一师、三师在前面围歼敌人一个团。纵队司令要二师派一个团赶到四家屯，截击前来增援的一股敌人。

“参谋长，部队已经顶风冒雪，长途奔袭十几个小时了。” 杨团长有些为难地说：“四家屯离这里大约又有五十华里，天又冷，还要走夜路 …… ”

“立即行动，边走边进行战斗动员!”我果断地作了决定。 结果，部队三个多小时就赶到了四家屯。

夜深了。积雪覆盖的山野，呼啸着凛冽的北风，远处村庄 的灯火大都熄灭了，还有可数的几点灯火，似乎也要被刺骨的 冷风吹灭了。

五团占领了四家屯一带的制高点，抓紧时间进行了休整和吃饭。三个小时后才与敌人交火。

敌人是新六军二十二师六十六团的一个加强营。他们没 有想到会遭到我军的突然阻击，在一片混乱中组织顽抗。五团一营、二营从东西两方向攻击这股敌人，团直和师直一部加 强火力从正面迎敌。不到四十分钟，敌人这个加强营全部被 歼灭 。

战斗结束后，我师奉命立刻返回江北。

当我骑着枣红马来到松花江边时，望着浩荡奔流的江水， 胸中涌起一股战斗的豪情。三下江南的作战任务胜利完成 了，回到江北后，也许马上又要奔赴新的战场。

“参谋长，走吧!”警卫员在催我。

“走!”我们扬起了马鞭，驰骋在积雪开始融化的大路上 ……

“快，快，再快一点!”

“慢了，敌人就跑啦!”

我身边的五团团长杨大易，不停地催着随他急进的警卫连队。

我和杨大易都没有骑马，同部队的战士一样甩开大步，拼 力地奔跑。

这是一九四七年五月十五日的下午。

我东北民主联军经过“三下江南、四保临江”作战，已打破 了东北敌军的全线阵脚，使蒋介石在东北的代理人、国民党东 北保安司令杜聿明逐渐丧失了战略主动。而我军，则由战略 防御开始逐渐转变为战略反攻了。

五月初，东北民主联军打响了夏季战役的枪声，拉开了战 略反击的序幕。

奉“东总”命令，我第一纵队于八日就南渡松花江，追歼这 一带的敌人。

第 一 纵队命我二师由扶余地区吐拉尼 一 带渡过松花江，

与兄弟部队一起插入敌人心脏 — — 长春和四平之间，要求以“猛打”制胜敌人。

“三猛”战术，是我红军的优势和传统，东北战场上虽是新 的敌人，可这一优势和传统我们要继承发扬。我们到东北后， 有大批新战士入伍，应该让新战士在战场上得到“三猛”战术 的锻炼。

贺东生师长分工时，仍叫我去五团，为了加强联系，给我 配了一部电台。

过了松花江，我和五团团长杨大易、团政委杨冠武一起正 带着部队沿农安、双山，向怀德方向奔袭。途中又接到纵队紧 急命令：速赶到怀德东南十里堡阻敌打援。

当时，杜聿明凭借松花江天险，沿吉林、怀德、双山、通辽 一线，构成五百公里的弧形防御，以图固守待援。我“东总”为 打通南北满的联系，创造反攻条件，发动了一系列的调动敌 人，在运动中歼灭敌人的战略进攻。

这一次，我二纵奉命包围怀德镇，目的是诱敌出兵增援。 果然不错，四平、长春之敌为解怀德之围，以敌新一军三十师、 五十师共四个团及七十一军八十八师、九十一师等部，从长 春、公主岭分两路出援怀德。

我师接到命令后，我立即对杨大易说：“快，赶到大洼地 区，先敌一步抢占制高点，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与我师并肩作战的兄弟部队，有第一师、第三师，还有第 二纵队的第五师。此时，都相会于怀德东南地区。

敌八十八师一到怀德东南十里堡，就遭我第五师阻击，便 仓促应战，敌师部及一个团进至大洼地区的张万贯、田家油 房、王会屯、刘保发村一带，又遭我第二师前卫四团的阻击。

敌人到处遭我猛袭，又得悉怀德镇已被我军攻占。于是， 敌八十八师官兵大乱，纷纷以团营建制掉头逃窜。

见此状况，我对杨大易说：“命令部队跟踪追击!有效地消 灭敌人!”说完，我分别给贺师长和纵队指挥部发了战况电报。

二十分钟后，收到了纵队指挥部回电：各师分开，追歼当 面之敌 。

我第二师接纵队电令后，紧紧咬住当面的敌人——敌八 十八师师部和另一个团的逃敌，迅猛地追杀。

我和杨团长命令五团三营沿王会屯、大洼方向追歼。命 令团主力一营、二营沿刘保发村、张万贯一线追歼逃敌。

这时，敌人已惊慌失措，乱跑乱奔。有三十多个敌人跑不 动了，躲在一个大土坑内想侥幸脱生，竟被三营后卫的八连炊 事班发现。几个炊事员凭几支步枪一吓唬，敌人就举手投降 了。

我对杨团长说：“你去一营，我去二营。平行冲击，快刀斩 乱麻，以猛制胜!我俩都有电台，加强联系!”

为了又猛又快地消灭敌人，我几次与杨团长交换意见，更 换了遇敌发生战斗的前卫连，目的是不停止猛烈地向敌人纵 深插去，打乱敌人的部署，乘乱将敌人歼灭之。

我和杨团长到了大洼地北侧，见一营与三营已把敌人合 围了，立即就地设置了团指挥所。 一阵猛冲猛打， 一营攻占了 大洼街以南的芦农屯、王世武屯，截住了混乱的溃敌。三营也 攻占了二道沟，进至大洼街北侧，堵住了溃逃的敌人。

两个营乘胜猛追， 一举攻占了大洼街，将敌两个营和敌八 十八师师部全部歼灭。

我五团二营向田家油房追击逃敌时，在王会屯北侧受阻， 他们立刻执行更换前卫连的命令，勇猛直插敌人纵深。六连 长见王会屯之敌利用高房、院墙顽抗，便带着爆破组连续爆 破，炸塌院墙，消灭了敌人。

当三个营胜利会合时，大洼街的敌人全部被歼。我立即 拟了电文，向纵队和贺师长报告战况。

缴获的枪支清点完毕，俘虏已集中押解。各营部队正在 整装待命。

我站到一块石阶上高声地说：“同志们，辛苦了!我 们追歼敌人已经三十多个小时了，大家都很累，可是我们不能 停下!前面还有敌八十八师的溃军，他们像无头的苍蝇乱飞乱 撞。我们必须以快打乱。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猛追猛打，全 部歼灭他们!

同志们，立功的时候到了!追上逃敌就是胜利!”

“追上逃敌，杀敌立功!”这口号声像炸雷震撼着大地。

我和杨团长决定：组织一部分部队骑马追歼敌人。凡从 战场上缴获到马匹的指战员，都可骑马追敌。缴获到马车的 可以车代步。只求猛、快、狠地追击溃败的逃敌。

到处是嘹亮的军号声！到处是威严的冲杀声！

敌人被追得精疲力竭，有倒在地上起不来的，有躺在路边 装死的，也有跪在地上喊饶命的……

田野里，可见敌人丢弃的一门门大炮；大路旁可见敌人翻 倒的一辆辆汽车；水沟边，可见敌人扔下的一箱箱弹药……

在统一的指令下，五团在追击战中乘胜南下，随二师一举 解放了老开原城。

大洼追击战，我五团共毙敌五百余名，俘敌八百余名，缴获枪支两千多支，创造了我纵队暨全师的追击战典范。

历时四天的大追击，给部队的影响很深远。有的新兵说： “天啊，今天我才懂得什么叫猛冲、猛打、猛杀!那是要忍得住 饿、吃得了苦、不怕死才能学到的呀!”

有的老兵说：“参谋长和团长用大洼追击战给我们上了一堂‘三猛战术'课。”……

是的，战争是残酷的。每个胜利都是用胆识与胆略、鲜血 与生命、英勇与无畏拼出来的!

当我骑着马带着警卫员回师部时，路过一片桃林，一树树 桃花开得正艳，暖暖的风带着浓郁的花香，令人感到春天的清 新。我在战场上，还没拍去肩头的征尘，就又迎来了一个春 天!

为提升可读性，此文历经加工与润色。剧情演绎，仅供娱乐，万勿信以为真，切莫对号入座。图文素材皆源自网络，若有冒犯侵权之嫌，请及时联络，我会第一时间修改或删除，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