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标异象“刺穿”纳睿雷达疑云

财联社3月14日讯（记者 陈默）66天，5场交流会，对接机构176家次——自开年以来，纳睿雷达（688522.SH）显得“门庭若市”，宣介重组芯片资产、布局低空经济等未来亮点，同时主业气象雷达订单不断……在一众投资机构的灼灼目光下，无论现在或将来，纳睿雷达的叙事都光鲜且亮眼，托起了超150倍PE的估值。

但就在公司身下的黑影里，在数量庞大的中标细节中，种种异象又如同一根根暗刺挺立，与那些光鲜言辞显得格格不入：中标价紧贴预算价、巨额订单“未批先得”、竞标者实力“不堪一击”、多个大项目招标过程曲折离奇……诸如此类，五花八门的反常现象在纳睿雷达这儿却几乎成为“常态”。其幕后真相，值得包括监管层、投资机构等在内的市场各方细细审视。

省内“特别强势” 中标价离预算价只差不到1%

预算价800万元，中标价分毫不差也是800万；869万元中标，只比预算价869.36万元抹去了约3600元的零头……如此“神奇”巧合，在纳睿雷达于广东省内的中标项目里，却是司空见惯。

“纳睿雷达在广东特别强势，别到时候（他们）抄了你的后路。”在财联社记者以中间商身份进行的暗访中，国内某气象服务提供商的销售负责人高飞（化名）发出了这样的告诫。其所谓“抄后路”，意指项目订单被截胡。

而这种“强势”，在纳睿雷达省内中标项目的价和量上已展现得淋漓尽致。

纳睿雷达以广东市场为“大本营”，记者查阅该公司自2023年以来的有公开披露甲方项目预算的中标记录发现，中标价与预算价相差不到1%的省内案例比比皆是，而外省市项目的中标价则多在预算价50%到90%的大致范围内宽幅波动。

纳睿雷达2023年以来部分中标项目中标额与预算额对比 财联社记者制图

例如，纳睿雷达2023年2月中标的“广东省和平县X波段双偏振相控阵天气雷达采购项目”，采购方和平县气象局计划采购1台X波段双偏振相控阵天气雷达，预算金额869.36万元，最终纳睿雷达的中标价格为869万元，是总预算价的99.96%。

离甲方所能给出价格只差0.04%中标还不是纳睿雷达“高价中标”的巅峰纪录，此后更有与预算“匹配度”达到100%的案例：如2023年8月中标的广东省翁源县“水利基础设施补短板建设项目-智慧水务工程-翁源县水旱灾害监测预报预警设施建设”项目，纳睿雷达中标价格为800万元，刚好“命中”该项目的预算价800万元。

为什么纳睿雷达能频频以甲方预算价99%以上的高报价精准中标，是其竞标技巧格外高超吗？财联社记者梳理发现，纳睿雷达这一“特殊能力”在广东省外市场便基本失灵了。

如公司于2023年10月中标的“宁波中穗招标有限公司关于X波段相控阵雷达协同精细化天气观测系统项目”（简称“宁波项目”），采购方宁波市气象局预算总金额为8779.82万元，纳睿雷达的代理商上海联赣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联赣光电”）的中标总金额是4438万元，仅消耗了一半预算资金。

宁波项目中，纳睿雷达AXPT0364型号天气雷达平均单价仅554.75万元/套（按项目披露雷达套数与中标额统计，下同），而记者查阅纳睿雷达上市以来有公开披露中标记录的单套雷达价格发现，其AXPT0364雷达近两年在广东省内项目的中标金额最低亦在700万元/套以上。

显而易见，在省内的项目竞争中，纳睿雷达并不以“价格分”作为竞标王牌（其如何中标详见后文），而在宁波项目中，纳睿雷达成为6家竞争者中报价得分第三高的企业，领先于国内另一知名雷达厂商——宜通世纪（300310.SZ）参股公司浙江华盛雷达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浙江宜通华盛科技有限公司，下文统称“宜通华盛”）2.63分，这也是纳睿雷达此次竞标总分能领先宜通华盛4.77分的重要一环。

对于在宁波项目采取低价竞标的原因，今年1月底，财联社记者曾致电纳睿雷达证券部询问，其工作人员解释称：“浙江的投标是因为当时竞争对手宜通华盛一直占领那片市场，为了推广，就做了一个降价处理。”

然而，除宁波项目外，查阅纳睿雷达近年来的中标结果可以发现，其同一型号产品省外中标价常常低于省内价格，已是一个普遍现象。其间也有个别省外中标价较高的案例，是因为包含了除雷达设备之外的配套项目。

纳睿雷达AXPT0364型号天气雷达中标价格 财联社记者制图

由上述图表可见，纳睿雷达AXPT0364型雷达的中标价格，低者仅约550万元，高的则接近900万元，差异悬殊（由于纳睿雷达在广东省外主要销售AXPT0464这个型号的雷达，所以可比的数据相对有限）。那么，一台X波段相控阵天气雷达的市场售价一般是多少钱呢？

本月，财联社记者以想在广东省内为某地气象项目建设牵线搭桥的名义，联系到了“圈内人”高飞。他为记者规划了一个包含若干套X波段雷达以及配套设备的气象站解决方案，在包安装建设的情况下，高飞的雷达设备报价只有650万元/套。

高飞还告诉记者，这个价格并不是方案的底价，“还有优惠空间，不过广东（省内）说实话确实是纳睿雷达（中标）居多”。

纳睿雷达是否真如高飞所言，在广东市场如此强势？至少从上市公司方面披露的信息看，广东是其赖以生存的核心“地盘”，这一点，在公司IPO之时就受到了资本市场的关注：招股书显示，2019-2021年及2022年上半年，纳睿雷达在华南地区的销售收入占比分别为99.61%、79.02%、59.77%和91.54%，其中，广东市场承接了纳睿雷达多数产品的销售（自2022年报起，公司主营收入区域构成改按境内、境外划分）。

而按照商业常理，采购量更大则甲方往往能得到更多价格优惠，缘何2023年主业毛利率仍高达76%的纳睿雷达，对广东省的气象部门没有作出让利？为何在拓展外省市市场时，纳睿雷达又可“轻松”压低近一半价格参与竞标？纳睿雷达在省内能够“无往不利”的深层原因究竟又是什么？当地气象部门是没看到价格差异，还是对价格不敏感，抑或有其他隐情？

巨额订单“未批先得” 早于项目可研批复近2个月

论起纳睿雷达在省内市场的“强势地位”，来自粤财金租的巨额订单堪称典型案例，且细究之下，其中亦有不合常理之处。

去年4月底，纳睿雷达公告，中标广东粤财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粤财金租”）天气雷达设备采购项目，这项标的为35套X波段双极化相控阵天气雷达系统及雷达附属设施、总金额达2.3826亿元的大单，系纳睿雷达已披露的最大单一采购合同。

查看中标细节，当时，在三家公示的中标候选人中，纳睿雷达以最低投标价中标。但其中蹊跷的是，三家报价的“大数”都是2.38亿元，差别仅在于“零头”，纳睿雷达是多26万元，另两家分别多32.11万元、31.5万元（见下图），分别仅比纳睿雷达高出6.11万元、5.5万元，即纳睿雷达以不到“万分之三”的差额，精准“报”出了最低价。

对于这35套X波段雷达的使用规划，粤财金租的招标文件中未作详细阐述。不过，粤财金租于去年8月底在其官网发布文章介绍了项目背景，称：“该项目服务对象为广东省气象局下属的气象防灾技术服务中心，属于粤东、粤西、粤北地区规划建设的X波段双极化相控阵天气雷达网的一期工程。”

然而，记者从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获悉，《关于广东省粤东西北X波段双极化相控阵天气雷达网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文件，是在2024年6月11日（落款日期）才予以公示的。

此时，纳睿雷达早已于一个半月前的4月底，就拿到了订单。前述粤财金租8月底的文章透露，“截至7月，粤财金租参与的雷达设备租赁项目已完成揭阳市惠来县气象站、梅州市五华县气象站2部雷达的安装”、“在设备供应商某雷达公司的生产车间，6部大型天气雷达已完成出厂验收”。

6月中旬才公示可研报告的批复件，7月就有气象站完成安装，此前的4月底更是已经确认中标，如此流程进度是否“正常”？

“雷达交付前需要生产、组装，还要进行高低温等环境测试，这点时间（指6月中旬至7月底）很难做到，又不是组装收音机。”在国内某天气雷达公司担任高管的李明（化名）告诉财联社记者，天气雷达项目的建设周期是有差异的，具体取决于项目的规模和要求。但一般来说，最快也要3个月才能完成，通常则需要5到6个月来完成。

记者在网络上检索到的近期案例也显示，业内情况确如李明所说。如中国船舶旗下中船鹏力的公众号“中船鹏力信息公司”，曾对其去年12月验收的X波段天气雷达的交付周期介绍道：“严格按照中国气象局标准化设计要求推进各项工作，攻坚克难、高效协作，最终在3个月内完成4套雷达的研发、生产和调试。”

那么，纳睿雷达缘何能在项目尚未于省发改委公示批复的情况下拿到订单？又是如何做到6月11日公示批文，7月底前就已完成两部雷达的安装？是否存在尚未拿到项目批文就提前展开项目建设的问题？

重重疑问待解，而作为行业内资深人士的李明还向财联社记者提到，类似粤财金租和纳睿雷达的这一金融租赁模式在业内实属罕见。

“因为雷达的产权归属非常重要，气象雷达做融资租赁并不常见。如果气象局使用的雷达设备不是他们自己的，那么它的数据有效性和正确性或许就难以保证。”李明说。

李明同时指出，一笔订单多达35套雷达的项目规模也十分罕见，业内常见的项目规模多在10套以内。财联社记者查阅全国招投标信息平台“寻标宝”上纳睿雷达2024全年的76条中标记录发现，除粤财金租的大单外，其余项目中标金额超过5000万元的仅有两单。其中，中标金额最高的是5993.68万元的“海南省气象局海南省气象灾害防御能力提升工程”项目，纳睿雷达将提供6套X波段雷达、2套相控阵天气雷达网系统控制运算处理中心站等共七项气象相关服务。

此外，粤财金租大单的履行时间信息“缺失”，使市场对上市公司确认订单收入的时间节点也一头雾水。

这也导致众多券商研报对纳睿雷达的盈利预测，在公司披露业绩预告后重重打脸。（详见《纳睿雷达业绩打脸多家券商研报 预告前“预跌”是谁泄露消息？》https://www.cls.cn/detail/1931782）

在纳睿雷达当时的公告中，对这一重大合同履行的具体时间点未作明确披露，公司仅在2024年9月的投资者交流中表示，该订单“正常履约中”。不过，在粤财金租发布的文章中，透露了项目的落地时间：“预计今年（2024年）内陆续完成（雷达的）交付安装工作”。

李明告诉财联社记者，一般情况下，天气雷达的收入确认流程是：首先会按合同要求支付30%的定金；在货物送达后，再支付30%-40%的货款，即设备交付后，乙方基本能收到合同款的70%；待成功验收后，会继续支付20%的货款；至于剩余10%-20%作为质保金，一般会在质保期结束后支付，质保期通常是交付后满3到8年。

技术评分还不到纳睿雷达十分之一 竞标“陪跑者”竟然不做雷达

前文提到，纳睿雷达在广东省内常以紧贴预算金额的“高价”中标，其既未让价又能胜出的“秘诀”是什么？

且看纳睿雷达在2023年2月中标的“广东省和平县X波段双偏振相控阵天气雷达采购项目”、同年5月中标的“三年行动计划实施方案——雷达和自动气象站”（包1-中山市气象局）等项目，一起参与竞标的，都是深圳前海车米云图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车米云图”）、深圳中集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中集智能”）这两家企业。

根据评标打分表，三家企业差异悬殊的是技术评分项，如上文的和平县项目，纳睿雷达的技术评分为37分，而车米云图、中集智能分别仅得到3.6分、3分。仅此一项，纳睿雷达便已遥遥领先，无悬念胜出。前述“三年行动计划”项目也是一样，此番纳睿雷达技术评分高达56.14分，车米云图、中集智能略有进步，但也只“考出”了13.29分和11.14分。

广东省和平县X波段双偏振相控阵天气雷达采购项目评分表

三年行动计划实施方案--雷达和自动气象站项目评分表

不过，纳睿雷达这个“省内学霸”到了省外便不再“一枝独秀”，如上文提到的宁波项目，纳睿雷达代理商联赣光电、宜通华盛的商务技术评分分别是68.71分、66.57分，相差仅在毫厘之间。

那么，一方面被“学霸”虐菜式碾压，另一方面又“败而再战”的车米云图、中集智能究竟是什么来头，它们与纳睿雷达“竞标”又图的什么？为一探究竟，财联社记者于近期分别实地走访了这两家公司的线下办公场所。

在车米云图的公司官网上，其主要产品为车载夜视仪等，办公地址为深圳市南山区招商街道沿山路12号万联大厦B栋7D。但当财联社记者来到万联大厦B栋时却发现，整栋楼已变成蛇口国际学校，需预约登记才能进入。

记者随后拨打车米云图客服热线了解到，该公司实际办公地址已迁至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高新南七道20号的深圳国家工程实验室大楼A 1404。

走进车米云图目前的办公地，记者发现其深圳办公室员工不多，一些工位上没有人。

车米云图目前办公室 财联社记者摄

记者以客户身份从车米云图的一位销售人员处了解到，该公司在万联大厦的办公室早自2020年就不再使用，且官网上的车载相关产品基本也已不再售卖，仅夜视仪有少量现货，目前该公司主要销售的产品为卡车监控系统。

问及官网为何一直没有更新，这位销售表示：“目前公司官网处于弃用状态，客户基本已经固定，主要是车企”。

随后，财联社记者多次问及车米云图是否售卖车载雷达或雷达相关产品，这位销售表示没有。据其介绍，除目前主打产品卡车监控系统外，公司还有少量高尔夫测距仪、平台监控服务等业务。此后，记者还拨打了这位销售人员提供的车米云图销售主管的联系电话，该主管亦持类似口径，表示公司并没有雷达相关产品。

从公开采购平台查询，车米云图参与的招标项目共8项，除与纳睿雷达“交锋”并落败的三次外（第三次是2023年6月的广东省连平县天气雷达项目），其余均系车联网相关项目。

中集智能的情况与车米云图相似。并且，“巧合”的是，中集智能目前办公地点正是车米云图实际所在的深圳国家工程实验室大楼。日前，财联社记者前往中集智能办公室时发现，其已经搬空。在该公司门口展示的业务宣传板上，提到了特种装备、罐式装备、公共车辆等十个业务方向，但未提及“气象”或“雷达”相关产品。此外，该公司公众号上展示的“所有硬件产品”中，也没有天气雷达相关产品。

中集智能的业务宣传板 财联社记者摄

记者随后拨打中集智能官方公众号提供的联系人电话获悉，该联系人目前已调至其他子公司，由于集团对业务板块重新调整，中集智能主营的LNG相关团队已于今年1月全部转到中集海工板块。当问及中集智能是否涉足天气雷达业务时，该人士表示，其主要仅负责LNG业务，对其他方面业务不太了解。

从公开采购平台查询，涉及中集智能的投标项目多与LNG、信息化设备维护等有关，仅有和纳睿雷达竞标的两个项目涉及气象雷达。

由此，从公开信息和实地走访情况看，车米云图、中集智能似乎并不具备雷达领域的技术优势，且其参与气象雷达项目竞标时，所“衬托”正是纳睿雷达。

此时此刻的“怪现象”，让人想起了彼时彼刻的“老花样”。早在IPO阶段，纳睿雷达于招投标过程中出现过疑似“陪跑者”，就曾引起市场关注。

例如主营计算机软件开发的关联公司深圳网湾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网湾科技”），曾与纳睿雷达一同参与中国气象局广州热带海洋气象研究所“广州强降水机理及超高分辨率预报预警技术研究之暴雨增强观测试验服务项目”的竞标，最终纳睿雷达以96.60的评分中标，网湾科技仅得到30.47分。

据调查，网湾科技系由纳睿雷达实际控制人SU LING LIU（刘素玲）妹妹刘素心的配偶刘泉持股80%并担任执行董事、总经理，系纳睿雷达有关联的公司。

再如，主营气象气球的广州市双一气象器材有限公司（简称“双一气象”）及主营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的广州润羽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润羽科技”）也频频和纳睿雷达一起参与项目竞标，且从未胜出过。其中，双一气象参与了纳睿雷达在2020年和2021年上半年中标项目中已披露竞标对手的所有项目，堪称纳睿雷达当时“最密切的对手”。

不过，当有媒体就此发出质疑后，纳睿雷达自2023年上市以来，网湾科技、双一气象、润羽科技便全部从纳睿雷达的竞标记录中“隐退”了。

或许，这些“老对手”已被类似车米云图、中集智能这样的“新对手”取代了。

修改技术要求、废标后再招标……纳睿雷达中标过程多“离奇”

虽然不乏“对手”的衬托，但纳睿雷达也非百战百胜，在2022年竞标一个大型雷达建设项目时，就罕见地遭遇“戏剧性翻车”。

2022年10月28日，武汉市气象局发布气象监测预警服务能力提升工程X波段双偏振相控阵天气雷达系统购置公开招标公告（简称“武汉项目”）。

据公告，该项目预算高达6248万元，拟购置7套X波段双偏振相控阵天气雷达系统，包括天气雷达设备及配套软件及雷达组网观测软件系统(含控制运算处理软件运行和气象产品输出支撑环境)。

当年11月21日，武汉项目第一标段在武汉市电子招投标交易平台武汉市市民之家4楼4号开标室开标。从两日后公示的评标结果看，纳睿雷达以第一名中标。

“寻标宝”网站开标记录显示，当时参与竞标的企业还有武汉中原电子信息有限公司（简称“中原电子”）、上海航天电子通讯设备研究所（简称“上海航天电子所”）、武汉海达数云技术有限公司（简称“海达数云”）。

据查，这三家公司中，海达数云多次与纳睿雷达同台竞标，但中原电子和上海航天电子所只有一次参加天气雷达的竞标记录，就是“武汉项目”。

不过，“不出意外”的是，意外还是发生了。“武汉项目”开标后约半年，中标结果突然发生变化。

如今，在全国公共资源交易平台上，还能查找到这则发布于2023年4月26日的废标公告。公告中并未刊明武汉项目的废标原因。

财联社记者上周拨打了公告中披露的招标联系人及招标代理联系人的电话。其中，招标联系人林某电话始终未能拨通；招标代理联系人董某在接通电话后，却对记者不断强调其不知道武汉项目为何废标。

而财联社记者在查阅武汉项目的“发包人要求”文件时，注意到了一大“异常”：在该项目最核心的单套X波段双偏振相控阵天气雷达系统的技术指标要求中，对作为非性能指标的天线类型、天线形式甚至天线尺寸都作了非常详细的规定。

首先，武汉项目要求：投标人提供的天线类型为共孔径双极化天线（水平极化和垂直极化使用同一辐射孔径）；天线形式为共面双极化天线（水平和垂直极化辐射单元在同一平面内）；天线尺寸≤1.3m×1.3m；同时还要求投标人提供天气雷达的天线实物正侧面照片并加盖投标人公章。

对此，李明告诉财联社记者：目前“共孔径双极化天线，国内几乎只有纳睿雷达在做。” 记者在国家知识产权局查询到，纳睿雷达确实早在2018年3月就取得了一项名为“双极化天线阵列和双极化相控阵天线”的专利，授权公告号CN108461929B。

高飞向以客户身份咨询的记者透露称：“萝卜标”在气象行业里较为常见，主要操作方式是在招标时对一些技术参数设置门槛，“这样无论是哪个企业来了，都得经过咱们。”

如果真像高飞所言，此种先射箭后画靶的“萝卜标”式操作，已完全背离了市场化的初衷和公平性的原则。财联社记者从业内人士处获悉，武汉项目的废标原因，与相关企业对评标方式存在异议并投诉有关。

但废标并不意味着这项已取得批文的重大项目建设被终止，也不意味着纳睿雷达不能再次参与竞标。

废标风波刚满一年后，2024年4月24日，武汉项目第一标段工程货物招标再次启动。这次招标的“发包人要求”中，天线类型已不再是明文规定的技术指标要求。至5月16日，武汉项目第一标段二次开标。此番竞标，上次参与竞标的其他三家公司均已不见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宜通华盛、北京中科技达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中科技达”）、南京恩瑞特实业有限公司等。候选人公示结果显示，三名候选人中，竞标价最高的纳睿雷达再次“喜提”第一，宜通华盛、中科技达分列第二、三名。5月27日，纳睿雷达正式被宣布中标。

事实上，不止武汉项目，纳睿雷达近年其他一些中标项目的招标流程也出现过“反复”。

如“成都市气象局2023年X波段双偏振相控阵天气雷达系统项目”招标，项目预算2665.5万元，拟采购3部X波段相控阵天气雷达。最初的招标公告显示，该项目投标截止时间及开标时间为2023年3月8日11时30分。而就在开标前一天的3月7日，项目方发布更正公告，表示投标截止时间和开标时间更正为2023年3月27日10时。

3月10日，成都项目再度更正采购文件，修改了标的产品技术要求的细节，如将天线尺寸的要求由“天线尺寸≤1.3m×0.7m”变更为“天线尺寸≤1.3m×1.0m”，将对波束形式及数量的要求由“多波束，波束数量≥4”变更为“多波束，波束数量≥16”。

对照持续跟踪纳睿雷达的券商研报，纳睿雷达AXPT0364型X波段雷达的同时接收波束数量正是“≥16”，而研报中对比厂商国睿科技的产品同时接受波束数量则为“≥5”。

4天后的3月14日，成都项目再发公告，表示“根据财政部的财库便函[2023]427号文件，暂停本项目的采购活动”。

当年4月10日，成都项目又公告将继续采购，投标截止时间和开标时间变更为2023年4月24日10时。4月24日，项目开标结果公示，纳睿雷达以总金额2538.6万元中标。项目的评审情况表显示，纳睿雷达的技术、服务要求分及服务融合能力分，是35分和12分，而分列第二、三名的成都灏德科技有限公司、青岛天朗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技术、服务要求分及服务融合能力分均为4分和0分。

类似情况在2024年再度发生。2023年12月开始公开招标的“咸阳市气象局咸阳X波段相控阵雷达项目”，此后9个月的时间里反复更正公告，最终纳睿雷达于2024年9月中标。

咸阳项目的更正过程 财联社记者制图

为何上述招标项目会有“一波三折”，为何技术要求细节常改得“恰到好处”，为何废标再招结果却“依然照旧”，为何总有竞标对手得分“惨不忍睹”……这种种现象背后，在纳睿雷达一次次光鲜的中标结果下，究竟还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剧情？

针对本文所列疑问，财联社记者向纳睿雷达董办邮箱提交了详细的采访函，但截至发稿时，未获正式回应。

（财联社记者沈娇娇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