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媳妇当官

赵奎纯站在车床前，手里的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拧着螺丝。车间里机器轰鸣，他却觉得耳边格外安静，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刘鑫被提拔为车间主任了。

这个消息是早上在食堂吃饭时听说的。当时他正端着饭盒往老位置走，就听见隔壁桌几个女工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质检科的刘鑫要当车间主任了。"

"真的假的？她才来几年啊，怎么就..."

"嘘——"有人压低声音，"听说是丁厂长亲自点的名。"

赵奎纯的手一抖，饭盒差点掉在地上。他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刘鑫是他的妻子，他们结婚五年了，在厂里一个当工人，一个做质检员，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可最近这一个月，刘鑫确实有些不对劲。

她开始加班，经常到晚上八九点才回家。有时候他打电话过去，她说在开会。她的手机也换了密码，以前都是他们共用的生日，现在却怎么输都不对。最让他不安的是，她开始注意打扮了，以前上班都是随便套件工作服，现在却会抹口红，喷香水。

"老赵，想什么呢？"工友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媳妇当官了，不高兴啊？"

赵奎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高兴，当然高兴。"

"要我说啊，"老张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这事儿不简单。丁厂长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提拔人，从来都是..."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工友打断了。

"老张，别瞎说。"

赵奎纯的心猛地揪紧了。丁厂长，那个总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每次来车间视察，都会在质检科多待一会儿。以前他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似乎每次丁厂长来，刘鑫都会特意打扮。

下班铃响了，赵奎纯收拾工具时，手都在发抖。他决定去质检科看看。走到质检科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透过玻璃，他看见丁厂长正站在刘鑫的办公桌旁，俯身看着什么。刘鑫仰着头，脸上带着他很久没见过的明媚笑容。

赵奎纯的拳头攥紧了。他想冲进去，却又挪不动脚步。这时，刘鑫突然转过头来，看见了他。

"奎纯？"她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丁厂长也转过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小赵啊，来接媳妇下班？"

赵奎纯僵硬地点点头。刘鑫收拾好东西，跟着他往外走。一路上，她兴致勃勃地说着新岗位的事，说丁厂长很器重她，说她一定会把车间管理好。赵奎纯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回到家，刘鑫去洗澡了。赵奎纯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他们的结婚照。照片里，刘鑫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那么甜。那时候他们多好啊，虽然穷，但心里踏实。现在呢？

浴室里传来水声，赵奎纯的目光落在刘鑫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上。他知道不该看，可手却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手机锁屏了，他试了试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不对。又试了试刘鑫的生日，还是不对。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微信弹了出来。虽然只能看到开头几个字，却让赵奎纯如坠冰窟：

"鑫鑫，今天的事..."

后面的内容看不到了，但发信人的名字赫然在目：丁。

赵奎纯的手开始发抖。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他慌忙把手机放回原位，心跳如擂鼓。刘鑫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赵奎纯站起身，"我去抽根烟。"

站在阳台上，他深吸一口烟，却呛得直咳嗽。夜色中，厂区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他想起今天在车间里，工友们看他的眼神，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第二天上班，赵奎纯特意绕到质检科。刘鑫的办公室门关着，他正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丁厂长的声音："...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的能力。"

然后是刘鑫的声音，带着笑意："谢谢厂长信任，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赵奎纯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想起昨晚那条微信，想起刘鑫最近的变化，想起工友们的窃窃私语...所有的疑点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拼出一幅他不愿相信的画面。

"老赵，"身后突然传来老张的声音，"你在这儿干嘛呢？"

赵奎纯吓了一跳，转身看见老张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支吾着说："我...我来找刘鑫。"

"哦，"老张拉长了声音，"那你可得等等，丁厂长在里面呢。"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赵奎纯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猛地推开门，看见丁厂长正站在刘鑫的办公桌旁，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奎纯？"刘鑫惊讶地站起身，"你怎么..."

"我找你有事。"赵奎纯的声音有些发抖。

丁厂长笑了笑："那你们聊，我先走了。"他经过赵奎纯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刘鑫走过来，想拉他的手："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赵奎纯躲开了："你最近...和丁厂长走得很近啊。"

刘鑫愣了一下："他是领导，我是新上任的车间主任，当然要多汇报工作。"

"只是工作吗？"赵奎纯盯着她的眼睛，"那为什么他叫你'鑫鑫'？"

刘鑫的脸色变了："你...你偷看我手机？"

"我不该看吗？"赵奎纯的声音提高了，"我是你丈夫！"

"赵奎纯！"刘鑫也生气了，"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提拔你？为什么你最近总是加班？为什么..."赵奎纯说不下去了，他看见刘鑫的眼圈红了。

"好，既然你不相信我，"刘鑫擦了擦眼泪，"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抓起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赵奎纯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可那些疑团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那天晚上，刘鑫没有回家。赵奎纯给她打电话，她关机了。他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凌晨两点，他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刘鑫推开门，看见他坐在那里，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等你。"赵奎纯掐灭烟头，"你去哪了？"

"加班。"刘鑫简短地说，就要往卧室走。

赵奎纯拦住她："和谁加班？丁厂长吗？"

刘鑫猛地转过身："赵奎纯，你够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岗位付出了多少吗？我每天加班到半夜，学习管理知识，研究生产流程...就因为我是女人，就因为丁厂长提拔了我，你就觉得我是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

赵奎纯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刘鑫如此激动的样子。

"你知道吗？"刘鑫继续说，"丁厂长之所以提拔我，是因为我发现了车间生产流程中的重大隐患。我连续加班一个月，整理出了完整的改进方案。这些，你都知道吗？"

赵奎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天的猜忌和怀疑，对刘鑫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对不起..."他低声说。

刘鑫摇摇头，疲惫地走进卧室。赵奎纯站在原地，感觉前所未有的羞愧。他想起这些年，刘鑫一直在自学管理课程，经常熬夜看书。而他，却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就怀疑自己的妻子。

第二天一早，刘鑫就出门了。赵奎纯来到车间，发现工友们看他的眼神更加怪异了。老张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老赵，听说昨晚丁厂长和刘主任在办公室待到很晚啊..."

赵奎纯猛地揪住老张的衣领："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老张吓了一跳："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都给我听着！"赵奎纯环视四周，"谁再敢说我媳妇的闲话，别怪我不客气！"

工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赵奎纯松开老张，转身走出车间。他知道，自己欠刘鑫一个真诚的道歉，更欠她一份信任。

他决定今晚一定要和刘鑫好好谈谈，把所有的误会都说清楚。可当他回到家，却发现刘鑫的行李不见了，茶几上留着一张字条：

"奎纯，我需要一些时间冷静。这段时间，我们都好好想想吧。"

赵奎纯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那些无端的猜忌，那些不理智的行为，正在一点点毁掉他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