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文揭密章鱼能源另一面：最精明的政治游说者

毫无疑问，章鱼能源（Octopus Energy）是近年来最值得关注的电力公司。此前，视知产研院多次报道了其创新的商业模式。例如，仅用两年时间就成为全球最大虚拟电厂（），与英国最大的储能基金Gresham House Energy Storage Fund签署了一项世界最大的电池租赁协议（），去年10月宣布试行“UK Solar Sharing（英国太阳能共享）”计划（），建立了一个全球的硬件制造商联盟（），还推出了英国首个由金融行为监管局（FCA）监管的零售投资平台（）。

3月10日，致力于为读者提供高质量的政治新闻和政策分析的专业媒体《政客》（POLITICO）揭秘了章鱼能源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创始人兼CEO格雷格·杰克逊是英国能源行业中最具影响力的游说者之一。他与英国政界高层保持密切联系，能够轻松接触到首相、财政大臣和能源部长等关键人物。文章揭示了格雷格·杰克逊如何通过强大的游说能力和创新商业模式，将章鱼能源打造成英国能源市场的领军者，并试图通过推动政策改革进一步巩固其地位。

以下全文翻译自《politico》，不代表视知产研院立场。

英国最精明的能源游说者如何赢得工党的青睐

章鱼能源（Octopus Energy）老板格雷格·杰克逊（Greg Jackson）表示，他知道如何降低能源账单。但也有人声称，他的想法会让英国失去绿色投资

当章鱼能源老板格雷格·杰克逊在2023年出现在BBC广播节目《荒岛唱片》（Desert Island Discs）时，他选择的第一首歌是20世纪80年代的热门单曲：Yazz的《唯一的方向是向上》（The Only Way Is Up）。

这种乐观态度很符合杰克逊的风格。他是能源行业最老练的游说者之一，与英国政界半数人士保持着密切联系。

他于2015年创立的清洁能源初创公司章鱼能源，今年成为英国家庭能源市场的最大供应商。这家价值数十亿英镑的公司将其触角牢牢伸向了权力走廊，向政客们推销其愿景：通过智能电表、太阳能电池板和其他绿色技术改善家庭能源使用。

在工党于7月大选中取得压倒性胜利后的几天内，杰克逊就出现在财政部，成为新任财政大臣雷切尔·里夫斯（Rachel Reeves）将清洁能源雄心与经济增长挂钩承诺的代言人。

而且，他不仅仅是在讨好里夫斯。

根据官方记录，在大选后的12周内，杰克逊及其同事与新任工党能源部长会面了10次。他们延续了此前的势头——透明度数据显示，在保守党执政的最后一年，章鱼能源与保守党部长们举行了数十次会晤。

一位能源政策资深人士钦佩地表示，杰克逊总是给白厅（Whitehall是英国主要政府部门的所在地，包括财政部、外交部、国防部等。白厅不仅是物理上的地点，也是英国政治和行政权力的象征。——视知产研院注）带来“有趣且新颖”的想法。一位曾与杰克逊打过交道的威斯敏斯特（英国政治核心区域，这里不仅是政府机构的所在地，也是政客、游说者和利益集团频繁互动的地方——视知产研院注）前高级官员称，他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家伙。自由民主党议员韦拉·霍伯豪斯（Wera Hobhouse）则表示，杰克逊是绿色辩论中的“关键声音”。霍伯豪斯在议会能源安全与净零委员会任职期间曾近距离观察过杰克逊。

如今，这位章鱼能源老板将游说目标锁定在能源系统的一项晦涩技术改革上，这一改革可能带来巨大的潜在影响。

他正试图说服部长们彻底改革电力定价方式——这种改革恰恰会让一家技术驱动的新公司比其竞争对手更具优势。

而他可能会成功。

我的朋友埃德和里希

这些白厅会晤包括与能源部长埃德·米利班德（Ed Miliband）的四次交谈。（“我的朋友”，米利班德在去年11月与杰克逊共同出席章鱼能源支持的活动时曾如此称呼他。）

杰克逊有一种总能接触到最高层的习惯。

当保守党政府在2023年秋季宣布计划淡化一系列净零政策时，时任首相里希·苏纳克（Rishi Sunak）当天早上抽空给杰克逊打了电话，向他简要通报了情况。

如今，杰克逊是工党工业战略顾问委员会的成员，与前能源部长格雷格·克拉克（Greg Clark）和戈登·布朗（Gordon Brown）在财政部时期的得力助手什里蒂·瓦德拉（Shriti Vadera）共事。该委员会的首次会议由里夫斯和商业部长乔纳森·雷诺兹（Jonathan Reynolds）主持。

杰克逊的商业成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部长们希望他留在身边——他们既渴望为低迷的经济注入活力，又希望兑现到2030年实现能源网清洁化的承诺。

金融支持者已为其公司注资数亿英镑。（杰克逊本人仍持有4%的股份。）加拿大庞大的养老金计划投资委员会（Canada Pension Plan Investment Board）也投入了资金。由美国前副总统阿尔·戈尔（Al Gore）共同创立并担任主席的Generation Investment Management于2021年9月达成了一项6亿美元的交易。

如今，章鱼能源的净资产价值超过70亿英镑，业务遍及32个国家。其位于伦敦市中心的高科技办公室颇具硅谷风格——开放式布局、落地窗、装满啤酒的冰箱，还有足够多的屏幕，足以媲美美国宇航局的任务控制室。

在办公室里，这位老板喜欢穿四分之一拉链的羊毛衫和牛仔裤。“我想，我穿西装是在去白金汉宫的时候，”杰克逊在今年2月对POLITICO表示，他指的是两年前拜访国王查尔斯三世（King Charles III）的经历。由于不习惯正装，杰克逊在乘车途中裤子裂开了，最后不得不匆忙赶往裁缝店。

杰克逊将这些与首相、副总统、国王和政府部长的联系描述为他工作的自然延伸。并非一切都那么美好（章鱼能源在2023年之前每年都在亏损，今年其收益下降了近60%），但杰克逊依然充满信心。

“我们是最大的能源零售商，拥有750万客户，我们对如何降低价格和提高标准有非常强烈的看法，”他说。

内部人士

这些观点在权力走廊中找到了共鸣。曾在商业、能源和工业战略部从事能源政策工作八年的前官员亚当·贝尔（Adam Bell）表示，章鱼能源是非常有效的游说者。

“与当时的其他零售商不同，章鱼能源倾向于提出有趣且新颖的监管要求——这些要求旨在让他们自由地尝试新的消费者服务，”他说。该公司“在部门中相当受欢迎”。

另一位匿名讨论游说问题的前白厅官员也认为，杰克逊是“在推动能源转型的消费者和技术趋势方面最优秀的沟通者之一”。另一位威斯敏斯特人士表示，他“在向公众传达这一议程方面发挥了非常有用的作用”。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喜欢他。

一些业内人士表示，杰克逊之所以能接触到新政府，主要是因为部长们相信他不会制造麻烦或破坏现状。

“工党将他视为‘不交新朋友战略（no-new-friends strategy）’，”一位人士说。“也就是说：他们之前就认识他，并认为他是内部人士。他是否在利用这一点为自己谋利？”

另一位业内人士耸耸肩说：“他告诉人们他们想听的话。如果你只告诉人们他们想听的话，那么他们往往会听你的。”

与任何经验丰富的游说者一样，杰克逊坚称他会与任何派别的政客合作。但他与工党的联系是不可否认的——他曾是左翼压力团体Labour List的负责人。

“我的意思是，是的，但时间很短，”他承认。Companies House的数据显示，他在该团体担任董事超过六年。杰克逊坚称，这只是“为了维持运营，直到他们组建了一个管理团队”。

“我与上届政府会面的次数比这届政府多，”他说。

威斯敏斯特的社交活动无疑是无情的。根据Global Witness的数据，章鱼能源在2023年与保守党部长会面了41次，在能源行业的游说力度仅次于行业巨头法国电力公司（EDF）和英国石油公司（BP）。

杰克逊对这些批评不以为然。他说，竞争对手发现“抓住你的衣领试图把你拉回来，比提升自己的表现要容易得多。”（意为一些竞争对手更愿意通过游说政府或阻挠改革来维护自己的利益，而不是通过创新或提升服务质量来与章鱼能源竞争——视知产研院注）。

下一场战斗

章鱼能源在游说和法律斗争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并且经常获胜）。

2022年，它击退了大型公司收紧财务储备规则的尝试。一年后，它在与英国天然气公司（British Gas）就收购破产供应商Bulb展开的旷日持久的法律斗争中胜出。

如今，杰克逊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另一个大奖上：电力市场改革。

这将是自私有化以来市场最重大的变革，用数百甚至数千个由当地供需决定的价格取代单一的全国电价。

这源于近三年前启动但仍未解决的政府咨询程序：电力市场安排审查（Review of Electricity Market Arrangements，简称REMA）。

支持区域性定价的人士表示，这将降低各地消费者的账单。这无疑会推动像章鱼能源这样依赖技术和更灵活电网的公司发展。当然，提供更便宜的账单并不是纯粹的利他主义游说举措，因为这可能帮助杰克逊从竞争对手手中夺取更多的英国市场份额。

许多大型开发商坚决反对这一改革，并同样激烈地游说部长们。他们认为，这可能会使电价变得不可预测，并阻碍对英国绿色目标至关重要的投资。英国可再生能源协会、英国太阳能协会和英国钢铁协会等行业组织也对此表示反对。

这场游说争端将持续到REMA决定出台，预计将在夏季公布。政府只表示“将在适当时候”发布更新。

上述第二位业内人士言辞犀利。“他没有建造任何东西，”他们在谈到章鱼能源的贡献时说，并补充道：“他的论点意味着不建造任何新的基础设施，但这个网络需要投资。”

英国天然气母公司Centrica的老板克里斯·奥谢（Chris O’Shea）也持批评态度，尽管他避免点名杰克逊。“我认为我们应该倾听那些真正掏钱的公司。我认为我们应该对那些没有掏钱的公司持怀疑态度，”奥谢说。

“说我们不建造东西是不对的，”杰克逊反驳道，并指出章鱼能源的发电部门运营的可再生能源资产。

他驳斥了更广泛的批评。“我认为公司通常是在按照他们认为的公众利益行事，”他说——随后暗示开发商也存在一些特殊诉求。“值得注意的是，那些通过建造风电场赚钱的公司，无论风电场是否投入使用，也是那些通过建造电网赚钱的公司，对吧？”

章鱼能源在这场斗争中也有盟友。

能源监管机构Ofgem支持改革。“我们确实看到了吸引力……将国家划分为不同区域，并允许价格更有机地根据当地情况调整，”首席执行官乔纳森·布里尔利（Jonathan Brearley）在去年12月对POLITICO表示。

科技公司也是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游说声音，他们认为区域性定价将有助于为耗电量巨大的数据中心供电。Good Energy等小型零售供应商也支持改革。

“3000万家庭和企业的需求应该放在首位，”杰克逊今年2月在X上发文，敦促推进改革。

在《荒岛唱片》的播放列表中，杰克逊还选择了肯尼·罗杰斯（Kenny Rogers）的《赌徒》（The Gambler）。在公开场合和威斯敏斯特的封闭房间里，他已经押下了最新的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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