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是陈词滥调？Sarah Burton于Givenchy首秀回应

Givenchy历经多位创作者，每一位设计师的名字都红极一时，但它因此割裂而未成脉络。1995年与1997年，品牌先后迎来John Galliano与Alexander McQueen，在以前今后都叱咤风云。随后又过去了几个精彩的时代。当去年宣布了Sarah Burton将成为Givenchy下一任创意总监，这仿佛是一对天作之合。在这些疯狂且精彩绝伦的时装时刻前，我们迷糊了一下到底什么才是Hubert de Givenchy先生最初的风格。回忆，才能更好地理解Burton如何为Givenchy打造破局之道。因为从已知的结果看，Burton采用的方式是回到Givenchy先生的缘起之时。

我们回溯真正的Givenchy，除了众所周知的Audrey Hepburn与《甜姐儿》《蒂凡尼的早餐》的故事，我们还看到了这么一则小插曲。摩纳哥王妃Grace Kelly在与美国作家Paul Gallico的采访时，王妃回忆起与时任美国总统的肯尼迪会面时的一段对话。1961年，摩纳哥王室成员前往白宫参加一场备受瞩目的小型午宴，这段对话则发生于那次宴会上。肯尼迪突然转过身去询问一旁的王妃：“您穿的是Givenchy的衣服吗？” 令人惊奇的是，那天，那套服饰恰好就是Givenchy的。她说：“总统先生，您真聪明！您是怎么知道的？” 肯尼迪略带无奈，“哦”，回答说，“我越来越擅长这个了 —— 现在时尚变得比政治更重要，媒体对Jackie（Jacqueline Kennedy Onassis）的衣着比对我的演讲更关注。” 那是一套采用绿色羊毛制成，内衬为同色丝绸的裙装。内里是无袖连衣裙采用圆领设计，腰部以褶皱接缝处理以营造轻盈的体积感，裙部然后逐渐变细，略微超过膝盖。与裙装配套的短款外套的袖长长及肘部，外套敞开时，完美地覆盖在连衣裙腰部的蝴蝶结褶皱上，与合身的裙装相得益彰，亦是优雅轻盈的感觉。裙装的领口与短款外套的领口都有短毛须滚边的设计，体面的优雅里增添一丝趣味。这款设计很好地展示了Givenchy的建筑结构设计与他心中的优雅。当时最有影响力的女性之一，在如今全球仍是最有影响力的地方之一的白宫时，她选择的是Givenchy。

从1952年发布发布首季春季系列，直到Givenchy先生退休，我们猜测这一点一直是他的核心理念，先锋不是划时代的尖锐利刃，优雅才是一种永恒的先锋，优雅即自由。他设计里的简约、优雅与利落裁剪让女性身体在服装流动中呼吸，他的先锋性在于对女性本质的忠诚。他的剪刀始终在探寻一种更私密的命题，如何让服装成为身体的第二层皮肤，而非铠甲。

Hubert de Givenchy位于其于1952年发布的首秀的后台

我们生活在一个痴迷于声名与轰烈的文化中，虚无的期望都押注在了设计师的创作里，最终让期望落于对惊世骇俗的空想。

Burton不是一名游戏格局的搅动者，但她一定是一名优秀的记录保持者。正如她接手前东家的指挥棒时，她设计的每件女性盔甲都兼具矛盾的气质，从而让观众立即产生共鸣，她的创作脆弱而实用，严谨而优雅，又狂野朋克 —— 在暴露于公众审视中的前13年创意总监生涯里，她以“柔软盔甲”重构女性力量：将束胸衣的钢骨化为花瓣与褶皱，让刺绣在蕾丝上生长，让皮革在华丽与复古的历史叙事中走向未来，她用羊绒包裹刀刃去剪裁……她的设计始终在暴烈与脆弱间寻找平衡，如同用针线缝合人性的裂缝。这些特质与她的过往息息相关。“羞涩”的她回忆起她的精神导师与一生挚友Lee，她会说：“他永远是我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一部分，也是我创造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我在他的所有信念和创造力中长大，” Lee总是对她说：“你必须把事情做成你自己的，你必须相信它，而且它必须是一种情感的东西，就像我们所做的事情一样。” 正式如此，无论是先前，还是如今，Burton都将两座时装屋的创作，化为“自我”。如Burton对McQueen的遗产继承，是一场温柔的覆盖 —— 她保留了Lee骨骼中的野性，却为它覆盖上Burton的优雅肌理。而Givenchy先生与品牌里的剪裁与高定技法，必然也将是Burton擅长的延展。

Lee Alexander McQueen与Sarah Burton

“他非常有同理心。” Burton用“同理心”一词去形容Givenchy先生与女性之间的关系。这恰恰也是Burton与生俱来的。在时装系列尚未发布前，Burton便提出了“回溯起点，前行未来”。这是几乎是每一位新上任的创意总监去到拥有丰富历史底蕴的时装屋都会做的第一件事。设想一下在品牌厚重且庞大的典藏室，Burton如何下手？命运开了个小玩笑，或许在设计师/创意总监的身份还未坐实前，考古挖掘才是她做的第一件事。工作室在修葺Givenchy先生位于巴黎八区的Alfred de Vigny街8号的第一家高级定制时装屋时，工人们在一个被封存的隐蔽橱柜中发现了装在棕色牛皮纸袋内的图纹手稿。而后被证实，它们来自Givenchy先生于1952年在自己的时装屋内，向热忱的观众发布的首个系列。

Givenchy还特地将本季座位装置设置成文件袋的模样

七十多年后，Givenchy迎来了Burton的首个系列 —— 2025秋冬女士成衣系列，一场优雅赋权革命在巴黎八区的乔治五世大街3号沙龙中，Burton的首秀以近乎宣言的方式展开。她也仿佛决心要舍弃掉Riccardo Tisci与Matthew M. Williams打造的高奢街头潮流的印记，将从“轮廓”入手。系列开场的黑色针织连体衣，胸部印着“GIVENCHY 1952”的原始徽标，内衣轮廓若隐若现。这并非对性感的直白贩卖，更不是又一“意义式消费”的策略陷阱，而是对当代“优雅”的略带挑衅式解构 —— 1952年Givenchy式的女性优雅面世，当时着装仍是美学与苛刻并行，如今的若隐若现的身体，在精密制作的弹性织法让身体始终被面料托举。

造型上，系于模特肩脖处的巨型皮质蝴蝶结，亦是对Givenchy典藏系列的致敬。系列中，灰色与黑色的西装夹克裙或大衣被前后翻转，大衣常见的纽扣一面放置背后，而被翻转至胸前的前襟裁片也被一个深开口取代，大衣的衣领被保留只是高耸越过锁骨以上至耳下停止，在两套服装的表达皆在腰部的位置以我们熟悉的Burton式腰身被紧紧强调着。

不仅如此，在系列里的众多西装、夹克、大衣乃至裙装套装里，Burton沙漏型的轮廓逐一亮相。哪怕Givenchy在高级订制的日程里已经“停更”了一阵，但它依旧是一家拥有着高定工艺的时装屋，何况还是在Burton的指挥下 —— 服装的裁剪在模特行走时服装如刀锋划开了空气与凝视，结合前后翻转的夹克/外套，与沙漏服饰的建筑轮廓，黑、白、黄大体量裙摆的纱裙，这些设计迫使观众环绕观察，Burton借此再次提出她的优雅新解 —— 优雅在于360度的动态中。

优雅只是Burton对Givenchy的解读之一。Burton还尝试用更为“激进”的方法去呈现Givenchy先生的“超现实主义”一面。Givenchy先生于1947 年加入Elsa Schiaparelli。尽管他很年轻，但Schiaparelli对他很有信心，并告诉他用掉她储藏室里900米的战前超现实主义印花丝绸。但少年只取一瓢，并说：“永远不要违背面料，它有自己的生命”。在本次整个系列里，最显“突兀”的一定是两套不对称拼接法缝制成的锆石上衣与化妆镜镜面沙漏裙装。Burton何尝不是尊重非常规材料制成的面料去打造超现实的设计 ？加之Burton秀后于时装评论人Tim Blanks说的那句“因为世界本就在分崩离析”，她创作里的脆弱再次涌现，而Givenchy先生的“超现实”再次有了当代的表达 —— 这实则是一场精密的隐喻游戏，当模特转身时，观众从镜中窥见自己的倒影，瞬间成为“欲望”凝视的共谋者。这种对“观看权力”的颠覆，或许也是Burton对优雅内核的当代诠释：性感不再是拘谨的表演，而是自我认知的镜像，如同她一直强调的不同身形。Schiaparelli女士与Givenchy先生的关系，两位巴黎异乡人的影响在此映照，就连现任Schiaparelli设计师的Daniel Roseberry也出现在观众席中。

系列里的鞋履，首饰与手袋在本季被塑造为令人向往的精品。系列全新推出的Pinch系列手袋与Facet系列手袋，衍生出手拿包、肩背包以及宝石镶嵌款与微金属装饰的晚宴手包等多个款式。本季的配饰部分由此前被重新发现的纪梵希原始手稿中衍生而来。破碎吊灯主题的混合材质珠宝，富有现代魅力的复古玻璃、珍珠和水晶耳环，熠熠生辉的同时展现出珍贵的“寻获之物”这一概念。

好些年前，Burton曾在采访里说，“我的工作相当可怕 —— 我不是喊得最响的人，而且我很害羞，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把自己投入到公众的视线中。我热爱美丽、工艺、讲故事和浪漫，我可能没有盔甲来在这个特定世界中生存下来，尽管竞争如此残酷。但我有自己的韧性。”

Burton的表达是当代视角下的新优雅。《蒂凡尼的早餐》里的背景在今日的时代仍然发生着，众人被社会的期待和束缚所限制，我们还是可以穿着黑裙在珠宝店前吃早餐，但似乎也可以来一场Givenchy式新优雅的早午餐。这下，本有一丝游移，我们却在冷静看待创始人与继任者的“叙事对话”后，看到Burton每一寸剪裁都在诉说着对女性身体的敬畏，述说Givenchy从不试图“改造”女性，而是让当代优雅与骨骼对话 —— 这种近乎生物性的设计体系，恰是Burton为了本季，在各个采访中反复提及的“起点”。正如她在谢幕时身穿灰色毛衣与牛仔裤的淡然一笑，自在。

Burton式的当代Givenchy优雅，如高潮时停止的影视剧，黑幕落下写上TO BE CONTINUED。

撰文Ri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