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逼你“自愿加班”？

东西问客户端综合报道

2月27日开始，大疆开启了“不准加班”运动，强制员工晚上9点必须下班；一周后，美的强制员工18点20下班的消息，也在互联网上不胫而走。许多网友为“反内卷”鼓掌的同时，也有人担忧“强制下班”是否会成为取消加班费的变相降薪，或导致一些员工将工作带回家处理。

这场看似魔幻的职场变革，揭开了当代打工人集体焦虑的冰山一角——当996从奋斗勋章变成生存枷锁，我们是否正在见证过度劳动时代的终章？

综观世界，所有现代经济体在其高速发展的阶段，都经历过超额劳动供给的周期。但是一旦开始伤害员工身心健康，给人的可持续性发展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就到了需要根本性转向的时候。

▲香港中环一带的白领于午休时间出行。（中新社资料图片）

丨从华尔街到墨西哥城，金钱永不眠

提到“加班文化”，很多人会想到1987年的电影《华尔街》。这部电影描述了工作和财富至上的高管们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里加班工作，以达成更多交易和增加收入，没有人能阻止他们。“金钱永不眠”是《华尔街》的信条之一，许多人认为这种工作狂的氛围为20世纪80年代这十年产生了影响，并延续至今。

一位在硅谷工作的职员表示，加班对他来说是常事，而且是“自愿”。的确，加班是不少硅谷人的日常默认选项，特别是初创企业。BBC在文章中说，亿万富翁的科技企业家们主张牺牲睡眠，以便人们能够“改变世界”。

而在英国，当地人对于加班同样并不陌生。根据英国总工会的统计，英国3000万就业人口当中，将近500万人经常性无偿加班。其中，从事教师行业的人每周无偿加班时间最多，约为11.2小时，其后是律师行业、金融行业、建筑师行业、传媒业。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日本人为了所谓“战后复兴”及出人头地，也出现过全民加班的社会现象。早在日本经济泡沫破裂前的1988年，日本人均劳动时间是2480小时。这意味着除去法定节假日，单单算工作日，日本人均日工作时长是10小时。社会上奉行“生活就是工作，工作就是生活”信条，不加班者甚至会被视为“异类”。

韩国也是一个加班文化盛行的国家。根据经合组织（OECD）的统计，韩国人2016年年均工作时间为2069小时，在该组织中仅次于墨西哥（2255小时）。

作为世界上经济发展最快的国家之一，印度也面临加班问题。瑞士联合银行在《2018年度价格与收入报告》中对世界上77个城市进行排列，其中孟买劳工以平均每年工作3315小时居于榜首，紧随其后的是河内、墨西哥城。报告还指出，孟买劳工年均假期天数为10天，属榜上最少。

“从宏观角度看，‘996’是每个处于高速成长阶段的经济体都会遇到的一个现象。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超级奋斗、全力拼搏、大干快上，支撑企业和经济的高速发展。”中国人民大学商学院组织与人才战略教学杰出教授周禹说。

▲（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丨24/7文化：没有边界的现代奴役

虽然整个世界的劳动者都开足马力，希望超时工作能够带来更高的效率及回报，但现实往往事与愿违，或者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高效。

早在20世纪初期，福特汽车就用大量的实验揭示了获得工人的最大工作效率的最佳工作时长。他们发现这“最佳击球点”是每周工作40小时——而且，虽然每周多增加20小时的工作能少量的提高工作效率，但这种提高只会持续3-4周，接着就会转为负增长。

在工作时间问题上，法国人的“认真”是出了名的。法国人认为劳工权利的一个重要基础就是工作时间，欧美劳工经过19世纪和20世纪一系列斗争换来的8小时制不容侵犯。这与“理想”“奋斗”无关。

法国雇主协会一名负责人表示，延长工作时间后，员工的生产效率会因疲劳积累而下降，这在高科技企业、一些研发领域尤其要避免。

世界卫生组织（WHO）将由于长期的工作压力没有得到成功管理而导致的综合症定义为“职业倦怠”，其特点是疲惫感、对工作的负面感受和职业效能的降低。换句话说，它让你感到没有人性，身体和情感上的疲惫，并质疑你当初为什么接受这份工作。该机构在2019年正式承认职业倦怠为一种“职业现象”。

BBC援引纽约大学管理学临床副教授阿纳特·利希纳的话说：“今天，一切都乱套了。我们生活在一个24/7的文化中。社交媒体是24/7，通信是24/7，亚马逊Prime是24/7，一切都24/7，它们没有似乎固定的界限。”

网上购物可以随时退货，但透支的生命没有七天无理由服务。我们用永久待机的工作账号，兑换着有限的生命余额。

▲一名公司白领击打假人，为平时的生活和工作解压。（中新社资料图片）

丨制度突围：全球加班困局的破壁探索

当然，许多国家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并开始鼓励人们减少过度加班。

西欧、北欧率先拉起了“仇恨”。瑞典、芬兰、德国、荷兰、丹麦和英国已经立法禁止每周工作超过48小时。瑞典更是已经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推广6小时工作制，即每周只用工作30小时，希望这能够换取更高的生产率和更好的士气。

法国2014年通过的一个劳工协议中规定，高科技公司及咨询公司需要保证员工在下班后能完全不受工作烦扰。这也意味着受该协议保护的约25万员工，将不会在晚上6点后接到电子邮件和电话。

向来被视为勤奋典范的亚洲也不甘示弱。对不肯下班的“钉子户”，韩国首尔市政府就采取了这样的手段——强制熄灯。为了让工作人员少加班，首尔市政府将每周三和周五定为家庭日，在这两天18时准时熄灯，并播放“独具特色”的下班广播。

如今，中国多家企业也迈出了摆脱“内耗”的重要一步。对此，中国青年网评论称，要彻底纠正过度加班的畸形职场文化，此类规定只能扬汤止沸。对用人单位而言，唯有将加班全面纳入规范化管理的轨道，让员工得到公正、合理、符合劳动法规的对待，才能解决核心矛盾，起到釜底抽薪的效果。

当加班文化从经济燃料变为发展路障，人们终将明白——企业不需要用灯光证明奋斗，就像星空从不需要通宵照明。（完）

参考人民网、中国青年网、《环球时报》等资料

编辑：崔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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