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百态：她是一个美丽女人，却成了令街坊邻里可恨又可怜的人

六十五年前，也就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在我们四川省那座古老的小县城中，有许多条街道与小巷，从中间那条小巷拐进去，就会看到由六排住房组成的一条街道，它有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杨柳街。那时的杨柳街，基本算是我们县城的中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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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街的那六排住房子是房管所的房子，一排住房十八间屋，一间屋住一户人家，一排住房就住了十八户居民，六排住房共住一百零八户人家。这个街道的居民文化层次参差不齐，有教师，有医务工作者，有机关干部或企业干部，有工人以及杂货铺和饭店的职工，邻里之间来往并不多。

小小街道各层次的人原本互不打扰，各过各的日子，各干各的工作，平日里还算清静。有句俗语：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各色人等就生活在这既无杨树又无柳树的名不符实的杨柳街，自然也会有一些小摩擦。

杨柳街有一位清秀美丽的女人，育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她丈夫多年就患病去世了，抛下美丽女人和四个子女艰难度日。这个美丽的女人在国营的杂货铺上班，那时买各种物品都需要票证，她就在杂货铺里卖香烟，火柴，煤油，肥皂，草纸等，每月只有十八块钱的工资。

那个年代的物价虽然很低，但十八块钱要养活一家人也必须精打细算，可是无论她如何精打细算，十八块钱的工资还是不够用。因为除了生治费还要缴纳房租，电费，清洁费等，故而常常捉襟见肘，入不敷出。无奈，每到月底她总是赔着笑脸，向街坊邻里东家借2元，西家借1元，勉强度过月底那几天。

因为那时发工资是在月初，美丽女人拿到工资又赔着笑脸去还东家或西家的钱。平日里还好说，遇到四个子女开学都需要买学习用品时，她就更加为难了。因为别人家的子女也要上学，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借给她。

美丽女人到邻居家借钱碰钉子的时候，就搬一个木凳坐在街沿上放泼骂街，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尽骂些不堪入耳的话，甚至把街坊邻里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个遍。她的骂功无人能及，可以从早晨一直骂到中午，而且骂的脏话从不重复。她骂人时谁也不敢惹她，街坊四邻关门闭户，生怕惹祸上身，平白无故遭她辱骂。

记得有一次快月底了，她家装米的缸子也空了，无米下锅。那时候是计划经济，每月粮食凭票借应，子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故而粮食常常吃不到月底就没有了。四个子女喊饿要吃饭，她就拎着一个米袋子四处借粮。那时谁家都没有多余的口粮，美丽女人借不到粮，她就提出家里的便桶把里面的屎尿一咕脑儿倒在别人家的街沿上，整条街顿时臭气熏天。

无奈，居民组长只好找来居委会主任，居委会主任又找来几个青年小伙子挑了好多担水清水，才把街沿清洗干净。事后，街坊邻居都勒紧腰带，凑了一些米面，让居民组长送到美丽女人家，以解她家无米下锅的燃眉之急。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何况她家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从此以后，街坊四邻都不敢惹她。长相这么美丽的女人，竟然能做出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她的容颜与不堪入耳的脏话，形成鲜明的对比，真的令人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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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美丽女人的亲戚给她介绍了一个在乡村小学教书的公办教师，那位老师丧偶多年，有一个儿子。一番相看，美丽女人看中了那位老师的工资，那位老师看中了美丽女人的相貌，两人就领取了结婚证，组建了家庭。

婚后，美丽女儿从不让老师的儿子来她家，好在老师的儿子已年满16周岁，已经下乡插队能在农村干活挣工分养活自己了。有了老师在经济上的帮助，美丽女人很少再撒泼骂街，也不再向别人借钱借粮度日了。

说来也怪，这个美丽女人虽然刁蛮古怪，但她从不打骂自家孩子，也从不和后来结为夫妻的老师吵架。或许她早已把满腔怨气都用撒泼骂街的方式全部渲泄出来了，也许是有了那位教师的陪伴，她扭曲的心灵终于得到了慰藉。更重要的一点应该是她和四个孩子的生活有了保障，她无需为生活担忧发愁了。

我下乡插队那年，美丽女人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每天清晨常常有人看到她站在家门口街沿上，憋着气喝下一碗花二分钱买来的生鸭血。她的表情极为痛苦，整张嘴就像一个刚吃过人的血盆大口，让人看了瘆得发慌。

美丽女人生病之后，杨柳街再也听不到她撒泼骂街的声音了。倒是左邻右舍白天夜里常常听到她剧烈咳嗽和不断的呻吟声，那声音听了让人揪心。尽管之前有过不愉快，左邻右舍还是买了鸡蛋白糖之类的营养品去看望她，每次有邻里去探望，美丽女人都会声泪俱下，满脸愧疚和自责。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这个令人可怜又可恨的美丽女人永远闭上了双眼，左邻右舍都为她的病逝感到惋惜，毕竟她的年岁还不大。

美丽女人去世后，她的四个子女已陆续长大成人，可恨的是四个子女都遗传了母亲的秉性，个个出口成脏，看谁不顺眼张口就骂人。他们的继父看不惯他们这样的品行，只好退避三舍，就搬出了杨柳街租房单住。每逢四个子女缺钱用去找他时，他都尽量满足继子继女的要求，尽可能地拿出一些钱接济他们。

居委会主任看四个孩子可怜，虽然也恨她们泼辣刁蛮，还是安排他们三人就近下乡插队，并在街道工厂给最小的一个安排了工作。四个子女都自食其力之后，他们的继父也就不用牵挂他们了，渐渐也就和这四个继子女断绝了往来。

这个清秀美丽又满嘴脏话的女人，虽然既可怜又可恨，街坊邻里也怨恨过她，但更多的还是对她的同情和宽恕，毕竟她也生活得不容易。

美丽女人的三个女儿因为传承了她们母亲出口成脏的秉性，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知情人却都敬而远之。后来大女儿嫁到新疆，二女儿嫁到内蒙，三女儿嫁到了东北。唯一的儿子因为好吃难懒做，找不上对象，后来嗜酒成性，不到四十岁就喝酒醉死在家中，两三天后才被邻居发现，居委会主任出面，街坊邻里凑钱把他安葬在西山一处荒地里。

新冠疫情结束后，我见到了美丽女人的小女儿罗小英，罗小英一家刚搬回四川定居。时隔多年再相见，罗小英看到我很亲切，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泪眼汪汪地说：“玉洁姐，谢谢你家当年对我家的帮助，我们年轻时不懂事，给街坊邻居添了不少麻烦，真的不好意思，肯请你和老街坊们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吧……”

那一刻，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竟然也陪着罗小英抹起了眼泪。知错改错，善莫大焉！现如今罗小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知九泉之下的美丽女人有何感想？她也应该为自己当年的刁蛮感到惭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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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罗小英和她二姐一起到养老院来看我，看到她姐俩在我面前流泪，我心里也怪难受的，当年她们的母亲之所以骂街耍泼，应该也是被不顺心的生活所迫吧，我也后悔当初对美丽女人阿姨少了一份理解和包容。现在生活好了，她的女儿也都改掉了以前出口成脏的坏毛病，我也替她们高兴。苦难已经成为过去，祖国早已富足强大，美好生活好好过，这才是华夏儿女的共同心愿！

作者：成玉洁（四川老知青）

编辑：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