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开原创】一曲弦歌唱终生（赖加福）

□文/赖加福

题记：谨以此文深切追忆曾明发老师。

1962年出生的曾明发，生前是一位退休乡村教师。20世纪80年代，曾老师瑞金师范民师班毕业后，来到我们县（会昌）的高排乡初中任教。从此，他便像一颗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落在广袤乡村的田野，悄悄生长，悄悄开花，默默吐露芬芳，深情吟唱一曲园丁之歌。

高排初中处于偏远的山区。我有两次路过高排，前往临近的安远县长沙乡，体验了一把山路十八弯的险峻。青山如屏，连绵起伏，绕过一座山岭，前面还是一座山岭。那真是崎岖难行。开车走在这样的路上，驾驶技术不娴熟的人，哪怕胆量再好，估计也会心生畏惧。可曾老师40余年的乡村教师生涯，都是奔走在这条山道上。周日下午，提前来到学校，周末返回县城的家。以前生活条件差，日晒雨淋，个中的辛苦，不言而喻。

我没有亲眼目睹过曾老师的工作境况，只在网上看到2020年《中国日报》记者到学校采访曾老师的一个视频，视频里曾老师讲起这样一个故事，令人记忆犹新：一个初三的孩子，在临近中考前一个月不来学校上课，玩“失踪”了。作为班主任的曾老师心急如焚，毅然走几十里山路，找到学生家里。在他苦口婆心劝说下，学生最终返回学校，并且考取了赣州卫校。正是一位老师源于良心与责任感的坚持，改变了一个农村孩子一生命运。谈及此事，曾老师脸上洋溢着幸福，那发自内心的高兴，丝毫不亚于一个疼爱孩子的父母。

岁月悠悠。一年年，一日日，曾老师见证了自己行走半辈子的山路，由尘土飞扬的黄土路，变成如今宽敞的柏油大马路；见证了自己工作了半辈子的高排初中，由几间土木结构的平房，变成如今高大气派的楼房；看着一茬茬脸容稚嫩的学生，展开有力的梦想的翅膀，飞往更高更远的天空。

四季更替，时光带走了曾老师的青春，风霜染白了他头上的黑发。曾老师奔波在山路上的苦，在乡村教育上的累，桃李满天下的甜，这些，早已经变得风轻云淡，最终沉淀为他那黝黑脸庞上，温暖、质朴且豁达的笑容。

我与曾老师的相识，始于文学。在我的文学道路上，曾老师是我的良师，亦是益友。

2018年，曾老师偶然读到我发表于《安源作家》里的一篇文章《丁屋岭风情》，辗转联系上我。彼时，曾老师在会昌县文联主办的《岚山文艺》担任兼职编辑。在曾老师的推荐下，《岚山文艺》陆续刊发了我的一些文章。如《故乡的桥》《煮薯酒》等等。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些文章犹如孩子蹒跚学步时，踩下的歪歪扭扭的小脚印，是那样的青葱、粗糙。但那时，曾老师总会鼓励诚惶诚恐的我：“写作需要一个过程，多读，多写，总会进步的。”

多读、多写，这不仅是提高写作的关键，也是曾老师对像我这样的文学爱好者的鞭策。这些年，我照着曾老师说的话去做，将业余时间全花在了读书与写作上。如果说如今我写出的东西，相较于几年前或多或少有了一点起色，那定与曾老师的鼓励分不开。

每当看到我取得点滴进步时，曾老师都会为我欣喜，同时又不忘真诚提醒：“要保持虚心，眼光放长远，望向更广阔的天地。”现在想想，这或许是他作为一名乡村老师与文学编辑深入骨髓的品质。记得一次与《今朝》杂志的编辑代老师闲聊，他说:“编辑就是要成人之美。”从这句话，我看到一位编辑老师的宽广的胸襟与无私的奉献。

那“美”，在成全别人时，展示了自身阳光、善良等美好的一面。

2021年，我的第一步散文集《饮一江湘水》即将出版，想请人作序。思来想去，觉得曾老师最合适。几年下来，他看着我在文学道路上的摸索前行，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于是，我找了个机会，跟曾老师提及帮忙写序之事。听说我将出版散文集，他很为我高兴，爽快答应了我的请求。

这几天，我又反复品读曾老师写的序言《真情阳光》，仍能感受到他的用心。字里行间，我仿佛能听到一颗真诚的心在砰砰跳动，有一份真挚的情在汩汩流淌。我很庆幸，人生中遇到了这样一位善良、正直、真诚的长者，在曾老师的言传身教下，我不仅领略到文学的魅力，写作的快乐，还有这个美丽世界的人性之美、人情之美。这是一朵多么娇艳芬芳的文明之花！

铁凝说过这样一段话：“文学应当由力量惊醒生命的生机，弹拨沉睡我们胸中尚未响起的琴弦；文学更应当由勇气凸现起照亮生命，敲打心房，呵护美善，勘探世界的本分。”在我看来，曾老师一辈子致力于乡村教育和杂志编辑工作，做的都是照亮生命，呵护美善的事情。

用真情、善意的阳光温暖他人，帮助他人。直至临走前几天，曾老师还不忘打电话、发信息，叮嘱作者去领取新出刊的《岚山文艺》，这份充满人情味的关心，成了众多文友这个春天难忘的回忆。

一曲弦歌唱终生。曾老师以善良和真诚，热心和热情，谱写了一曲平凡而高贵的生命之歌。

2025年2月28日，我从县里的几个文学群中，惊闻曾老师因病突然离世的噩耗。那一刻，头像被什么重物猛击了一下，嗡的一声晕眩起来，整个房屋天旋地转，心也似被一刀猛插似的，翻江倒海得疼。

随后，很多文友纷纷写文章悼念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而我，却迟迟没有动笔，因为在我的心中，一直无法接受善良的曾老师，会如此匆匆离去的残酷现实，我更情愿相信作家金朵儿所言：“您并未离开，只不过是被烂漫的野花，迷住了诗意的心，走失在春天里……”

此刻，手机酷狗正播放歌曲《开往春天的列车》：

坐上这一班开往春天的列车

车窗外人们看到你的笑脸

你挥手和他们道别

下一站会停在你无忧的世界

我幻想着，曾老师坐上了开往春天的列车，踏青去了远方，那里，有曾老师喜欢的阳光，鲜花，书籍，歌声……

恍惚之间，眼前又浮现曾老师圆胖的身影，那灿烂的笑脸传达出的温暖，比岁月持久。

图赖海燕（路开文化）

赖加福，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赣州市作家协会理事，章贡区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辽河》《散文诗世界》《教师报》《今朝》等，出版散文集《饮一江湘水》（团结出版社，2021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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