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粤语的人常常读错“哪吒”的名字？事实可能正好相反

魔童“哪吒”的能量真是不容小觑！

据猫眼专业版全球票房数据显示，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在中国香港上映 10 天，连续 10 天登顶中国香港单日票房榜。

截至当前，影片在中国香港累计票房已超 393.1 万美元，成为中国香港及澳门影史内地电影票房冠军！

图/香港文汇网

众所周知，为了适应当地观众的语言习惯，一些电影在港澳地区上映的时候都会专门制作一个“粤语配音版”。

《哪吒2》虽然暂时还没有粤语版，很多网友已经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们自发配音的粤语版在网上掀起一股模仿热，让人直呼洗脑。

作为“史上名字最难读的电影男主人公”

哪吒留给了我们一个世纪之问

“哪吒”两个字，

你们那里方言怎么读？

普通话里，“哪吒”读“né zhā”。在现代汉语中，“哪”绝大多数情况下读“nǎ”。“né”这个音，可以说是为“哪吒”量身定制的。

说粤语的观众有话讲：我从小到大都是读na za的！

看过《封神榜》的广东人，请举手

“拿抓”“拉杂”“挪炸”“闹赵”……等等五花八门的读音齐齐登场，甚至还有将错就错的“拿托”，直接把“吒”读成了别字“托tuō”。

普通话的“Nézhā”与粤语的“naa4 zaa1”为何差异巨大？哪一种发音更接近历史原貌？答案背后，竟是一场跨越语言与文化的千年“漂流记”。

图/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

01 梵文源头：哪吒的“异域基因”

哪吒并非土生土长的中国神。其原型可追溯至佛教护法神 Nalakuvara，意为“那罗鸠婆罗”，是印度教财神俱毗罗之子。随着佛教东传，这一形象在唐代通过佛经翻译进入中国。

当时的译经僧面临一个难题：如何用汉字音译复杂的梵文名？他们选择了“那吒”二字（注意：“哪”字在中古汉语中还没出现呢！），其读音需尽可能贴合梵文音节 /na la ku va ra/。

古代毕竟没有录音机，我们只能根据古代语言学家的著作去推测古人是怎么说话的，再用现代语音学的国际音标去记录，这个过程叫“拟音”。

中古汉语拟音（约唐代）显示：

▼「哪」：声母 /n/，韵母 /ɑ/（类似现代“啊”的开口音）。

▼「吒」：声母 /ʈʂ/（卷舌塞擦音，类似普通话“zh”，与梵语边音“l”发音部位接近），韵母 /a/。

唐代，“那吒”发音应接近 /nɑ ʈʂa/（na zha），与梵文首音节 /na la/ 已有简化，但保留了核心音素。

02 汉字发展：“那吒”有了新名字

宋元时期，随着佛教本土化，“那吒”形象逐渐融入道教体系。元代《三教搜神大全》将其塑造为李靖之子，明代《封神演义》《西游记》进一步丰富其故事，名字写法也由“那吒”转为“哪吒”。

这一转变与汉字发展相关：“哪”作为疑问代词在元代后出现，其声母与“那”相同，但韵母因语音演变分化。

朱熹是南宋人，他生活的年代还没有“哪”字。第三句中的“那”其实就是疑问代词的意思，我们现在背诗的时候，都会读成nǎ。

中古歌韵字“那”本应随语音规律演变为nuó（如“挪”），但因“哪吒”作为专有名词的稳定性，其读音未参与元代后歌韵舌齿音字的合口化演变（即[ɔ]→[uo]），反而受梵语短元音a在近代印度方言中弱化为[ə]的影响，最终固定为né。

不妨回忆一下常见的“阿弥陀佛”的“阿”、“般若”的“若”等字，是不是和“哪吒”的“哪”一样，韵母都不合常理地读为“e”？因为这些都是古代传播很广的词语，读音比较稳定，没有参与汉语读音的演变。

与此同时，“吒”因非日常用字，其平声读音zhā得以保留，形成今日“nézhā”这一特殊组合。

03 语言分化：粤语和普通话的各自演进

中古之后，中国方言随历史地理变迁剧烈分化。粤语与普通话（以北方官话为基础）走上不同的演变之路，导致“哪吒”的读音有所不同。

粤语：中古汉语的“活化石”

粤语完整保留了中古汉语的四声八调系统，且未经历北方官话的卷舌化和入声消失。因此：

- 「哪」的声母 /n/ 与韵母 /aː/（长音）得以保留，粤拼写作 “naa4”。

- 「吒」的声母本应为卷舌音 /ʈʂ/，但粤语中“知系字”（如“知、池、诗”）的声母普遍颚化为 /ts/（类似普通话“z”），故读作 “zaa1”。

整体而言，粤语 “naa4 zaa1” 的发音更接近唐代 /nɑ ʈʂa/ 的简化版，差异主要源于方言自身音系规则。

普通话：语音演变的“行动派”

元代以后，北方官话受阿尔泰语系影响，出现卷舌音强化、入声消亡等剧变：

- 「哪」的韵母从 /ɑ/ 变为 /ɤ/（类似“饿”的韵母），声调转为阳平，形成 “né”。

- 「吒」的卷舌声母 /ʈʂ/ 保留，但韵母弱化为 /ɑ/（类似“渣”），声调固定为阴平，读作 “zhā”。

普通话 “nézhā” 虽更强调卷舌音，但整体音值与唐代读音的偏离度高于粤语。

04 求同存异：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

如果较真点来说，只要不是按照梵语原文来称呼这位小魔童，那就都不是正确的叫法。

归根结底，只要方便称呼、互相能听懂，叫什么都可以。

方言差异如同地质层，记录着汉语演变的轨迹。粤语存古、官话趋新，二者共同构成汉语多元生态。

哪吒从梵文到汉语的转译，体现了外来文化融入本土时的妥协与创新。类似案例还有“菩萨”、“刹那”等。

在央视新闻中，自然以普通话读音为准；但在粤剧《哪吒闹海》或粤语配音的《哪吒》中，naa4 zaa1 则是文化身份的象征。二者无需对立，反而印证了中华文化的包容性。

哪吒的名字，从梵文到唐代长安，再到今天的粤港澳，仿佛一条语言丝线，串联起佛教东传、汉语分化、文化融合的历史进程。

下一次听到“Nézhā”或“naa4 zaa1”时，你可以会心一笑：这不仅是发音之争，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对话。

参考资料：语言文字周报、香港文汇网等

原标题：说粤语的人常常读错“哪吒”的名字？事实可能正好相反

栏目主编：秦红 文字编辑：夏徐寅 题图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广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