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海松：尚可喜父子与傅弘烈

在清代，尚氏家族的发展过程中，因为其特殊的地位，曾结交了许多名宦显贵，他们或者为尚氏的座上客，或者与尚氏结成了姻亲关系，共同为大清王朝的建立与巩固作出了贡献，如李栖凤、梁清标等。但是，大浪淘沙，也有一部分人逐渐淡出了尚氏家族的视野 ，有的甚至反目成仇，如王国栋、张士选、张永祥等。在与尚家的交往过程中，傅弘烈是比较特殊的一位。今天，在这里 ，我们就谈一下傅弘烈与尚可喜父子的关系。

一、从相识到合作

在探讨这个问题之前 ，我们先介绍一下傅弘烈这个人。

傅弘烈（1623—1680），字仲谋，号竹君，江西南昌府进贤县罗石人。明朝末年 ，流寓在广西。顺治十四年，因两广总督王国光的推荐，授广东韶州府同知。康熙二年（1663）迁甘肃庆阳知府。康熙七年，因告发吴三桂阴谋不轨，革职论斩，关押在长安监狱。康熙九年，大赦，戍守梧州。

康熙十三年 ，吴三桂举兵叛乱，广西提督马雄、布政使李迎春、梧州知府杨彦溶、守备王邦相密谋投降叛军，也劝傅弘烈与他们一起从叛。后来，傅弘烈不从，投水自尽，漂流10余里后被水师总兵郭懋袆所救 。随后被平南王尚可喜 、安达公尚之信 、都统尚之孝等接到广东 ，据傅弘烈自己说 ，当时尚可喜对他 “ 推食解衣 ”，倍加照顾。

推食解衣 ，出自《史记》，据记载，楚汉相争时，韩信奉命攻齐，将项羽的军队打得打败，大将龙且被杀。项羽见韩信如此了得，就派武涉去劝说韩信，让他背叛刘邦，独立为王，与项羽、刘邦三分天下，并进一步说替刘邦卖命打项羽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可是韩信拒绝了武涉的劝说，说：“我以前在项王那里，并没有被重用，也不听我的计策，所以我改投汉王。现在汉王拜我为上将军，给我数万之众，脱下他的衣服给我穿，分出他的食物给我吃。他这样信任我，重用我，我怎能背叛他呢？”后来有个叫蒯通的也劝韩信以齐为根据地，独据一方，脱离刘邦，并表示自己愿辅佐他，韩信却说：刘邦对他很好，“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不能因为贪图私利，对刘邦背信弃义。后来就用它来形容对别人体贴照顾，深切关怀。

可是 ，尚可喜对这件事 ，“碍于事例 ，不敢具奏 ”，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这就是他们的初次见面情景。

到了康熙十五年，傅弘烈从孙延龄那脱身回到广西 ，三月出梧州 、肇庆 ，准备策应平南王尚可喜 。可是当他到达梧州时 ， 闻听 “ 广东兵变 ， 恳借饷银五万两 ，俾得济应 ，俟协饷到日 ，即照亦为贼所踞 ”，于是他在这年的八月出西江，取道广东，于九月初七日到达了三水县。在此，他与尚之信进行了会晤，“商酌”了一番，“商酌”什么事情不详，但可以肯定与当时的局势有关。当时，尚可喜已经病重，于是尚之信将他带去见尚可喜。

一见面 ，尚可喜让傅弘烈坐到床上，拉着他的手，对他说：“我脾气已坏，不能生矣。清朝恩深难报 ，兵变至此光景。尔与我大儿子同心协力 ，杀却马雄 ，取了肇庆 ，以通广东、广西咽喉，然后披剃，将两粤复还朝廷，我死亦瞑目感激汝矣。”

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的脾已经坏了，不能全活了。清朝对我恩重如山，难以报答，而且兵变发展到这般天地。你与我大儿子尚之信同心协力，打败马雄，夺取肇庆，打通广东、广西的通道，然后归顺朝廷，再将两粤归还朝廷，这样，我死也瞑目了，也感谢你呀！”说完，尚可喜吩咐拿出绸缎、杯、壶等物送给傅弘烈，以为纪念。这让傅弘烈非常感动，挥泪而出。

一出来 ，他就与尚之信进行了一番筹划，二人商定：合兵进取肇庆，擒斩马雄，然后剃头上疏，接着再平定惠州、潮州。随后，安达公尚之信派原潮州总兵王国栋率兵同傅弘烈约定时间，共同起兵。不料事泄，计划破灭。对此，傅弘烈“愤几自尽”，尚之信苦口婆心地劝说傅弘烈，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让他“留身后用”，并资助他饷银5000两、粮米4000石 ，并嘱咐他到江西。所以，后来傅弘烈总结说：“臣得保全以归朝廷，尽力封疆，以展夙志，实荷平南亲王臣尚可喜遗嘱指示、安达公臣尚之信助饷助米”。意思是说：我傅弘烈的命能够保全，并能重新归附朝廷，为国家尽力，实现自己的抱负，实际上是秉承平南亲王尚可喜的遗嘱教导，还有安达公尚之信资助我粮食和兵饷的缘故。

在他本人的文集中 ，还有一封他给尚可喜的信，在信中他说：“某以迂庸，仰荷王恩，始终扶植，凡百玉成，感深镌骨。兹将各镇营将从新整顿 ，收拾器械 ，以副王衷。惟敝标官兵缺乏粮饷，协解未到。今司道会商备具印领一纸斋呈，数完缴 ，断不敢延。伏冀王允，得以支应，使器械整齐。倘此得建微功，皆王之赐也。”意思是说：我这个人迂腐平庸，仰仗着尚王您的恩德，始终得到您的扶植，凡事才能成功，我对您的感激之情刻骨铭心。接着就以官兵缺少粮饷，向尚可喜借饷银五万两，并答应说，一旦朝廷的饷银拨下来，就立刻归还。而且希望他的请求，能得到尚可喜的允诺。并进一步说，倘若自己因此立了功，那都是尚王赐给的。

从尚氏父子的所作所为以及傅弘烈的说辞来看 ，尚可喜父子对傅弘烈还是非常够意思的。

尚可喜去世后 ， 尚之信也曾配合傅弘烈的军事行动 。如康熙十六年秋 ，吴三桂从孙吴世琮盘踞桂林 ，尚之信就曾派总兵尚崇志以兵 3000 人随巡抚傅弘烈前去征讨。

二、告密起风波

尚氏父子与傅弘烈的这种友好关系 ，没有多久就被打破了 ， 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最终导致尚氏家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事情的起源始于中国古代沿袭已久的告密。

告密 ，为历来统治者所重视，成为其强化统治的手段，屡试不爽，君臣之间以此各取所需。正如韩非子所说“君以计畜臣，臣以计事君，君臣之交，计也” 。告密即是此“计”之一种。康熙帝虽然年轻，但深谙此道，他很成功地利用傅弘烈、金俊等人的密报，完成了他撤藩的既定计划。

康熙十六年五月 ，傅弘烈致书右理事官麻勒吉，称“ 目下广东震动，若得大兵速进南安，傅弘烈从中接应，前赴韶州，以扼广东咽喉，则两广可计日而定。广东路通，则广西全省，傅弘烈便可一面当之。但须加一虚衔，方可行事。”麻勒吉将此事上奏，于是傅弘烈被授为广西巡抚。同年七月又加抚蛮灭寇将军一职。地位的改变，缩小了他与尚之信之间的差距。善于观察的他以敏锐的政治嗅觉，察觉到康熙帝必欲铲除三藩的意图，所以随着平定吴三桂叛乱的节节胜利，他的立场发生了改变，由感激尚氏一族，变为康熙帝的耳目，监视起尚之信来。终于在康熙十七年二月向朝廷发出了第一封关于尚之信的密报。

在这份密报中 ，傅弘烈上奏说：“平南王尚之信酒后无德，近见皇上颁旨及部议不甚如意，又一时更换抚院藩司 ，心甚疑畏 ，见今大兵屯梧州，粮料船只军需火药皆要藉其接应，若尚之信不肯急公，则臣等内外掣肘，无计可施矣，伏乞皇上恩加安慰，一切题请事宜，暂允其请，俟广西平定 ，然后更易 ，未为迟也。”同篇奏疏还说：“尚之信官兵，臣同事心腹，其反复莫测，臣知之最深，宜用其弟尚之孝带领官兵来守梧州，与臣同事，以备消弭之用。”一方面密报了尚之信的情况，另一方面建议康熙帝利用尚氏的内部矛盾，分化制衡尚氏的权力。不过他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担心让尚之信知道，所以他以避免二人“激成嫌隙 ，有误封疆”为由 ，请求康熙帝“留中密览”，不要把此奏疏发给廷臣。

如果说康熙十七年二月的密奏开启了傅弘烈打击尚之信端绪的话 ， 那么康熙十八年五月的 《密陈藩王尚之信不忠疏》 则变本加厉 ，把尚之信说得一无是处。

在这封密奏中，傅弘烈说尚之信“夺印反叛，无父无君……蒙皇上册封亲王，犹不思奋力报恩，以赎前愆，乃怙恶不悛，按兵不动，一味以狡诈欺君为事，臣终不解其意欲何为也。臣前此与其交好 ，隐忍调停 ，听其指示 ，不敢陈奏者，盖欲导其为朝廷出力耳。若始终不言，则臣亦欺君误国，宁死不为也。在广东卖官虐民，抄家充饷，遍地起税，恣行无忌，一切恶迹，臣不具论。惟即以广西所行大概，略为我皇上陈之。按查尚之信时而疏请恢剿湖南，时而疏请平定广西，及至旨下，则一兵不发，闭门不出， 目中竟不知有君命。

“康熙十六年七月内 ，逆贼两路犯东，臣同将军臣蟒依图分任堵剿，求其发兵相助，仅以总兵王国栋带兵随蟒依图而去。驻扎白土，离韶州三十余里，寸步不前，仅以总兵尚崇志、谭升等带兵不满二千 ，虚报六千同臣而去 ，寸步不离哨船。既破梧州，寸步不离三合嘴，一闻贼信，即登舟而避。臣因逆贼分犯梧州，求其借用大炮，不发，求其援兵，不发。又因孙延龄请兵紧急，求其兵马数百相助，不发；借其空马三百相助，不发 ，以致孙延龄全家受害 ，广西开复迟误 ， 至今臣不解其是何心也。

“康熙十七年二月内 ，臣等自平乐撤师，贼势猖獗，祖泽清反叛，东省摇动。臣奋不顾身请兵从郁林进剿 ，断贼连合之路 ，以助之信取高之举。原议三路接应，而之信闻贼并力向臣，忽自高州撤回，臣不解其是何心也。

“今年（康熙十八年）正月内，之信奉命特加奋武大将军进剿广西，值湖南大捷，乘机可为，自应奋力前驱，乃安驻封川，坚执不可进兵，强逼臣等会稿，捏成贼势重大，欺蔽皇上， 日事狂饮，臣不解其是何心也。（当将军蟒依图等发兵取藤县时）之信当众怒骂云：我奏闻朝廷说贼势难取，如何各将军私自发兵取了藤县？又水师参将蔡遇春报到招抚伪水师总兵周廷翰、陆师总兵王定邦等贼船贼兵，之信又当众立将藩下水哨在梧船兵尽行撤退，臣不解其是何心也。

“今年（康熙十八年） 二月二十七日臣得桂林贺县归正确报，请兵接应甚急，臣连夜料理，各路发兵，初四日臣亲带伪布政司全秉忠等到封川请兵，至初七日始得一见人，皆以仰赖皇上洪福太平为喜，而之信身膺藩臣，反以为怒，臣不解其是何心也。

“ 臣委屈周旋，求其发兵接应各投诚官兵，以固朝廷封疆。自三月二十七日离梧州至四月初一日始得回梧，之信既不发兵，又不许臣进发，当各将军、臣及内院臣公众之面，说臣前进，定行上本参臣，又当安南将军舒恕面向臣云：‘我自小在满洲长大，满朝文武俱是我的朋友，你若以地方情形上本与我做对头，你不认得一人，如何挡得我住’等语。臣苦求进兵，只为皇上保全地方之计，并非私事，而之信百计阻挠，臣不解其是何心也。

“ 广西桂林官兵归正，当逆贼四面屯聚之时，城中绝食 ，诸兵请援 ，甚危急 ，而之信明知危急，故意延捱，幸得征南将军臣穆占自永川发兵接应，得以保全桂林。今之信行文伪将军刘彦明等，责其不应将伪敕印札缴交征南将军，意欲耑夺广西文武事权，臣不解其是何心也。

“今年（康熙十八年） 正月内 ， 臣同将军舒恕 商酌发书招抚伪怀宁公马雄之子 ，以广西提督朝廷尚未补人 ，因念马雄向日忠心故留待耳。尚之信即与总督金光祖密商疏请速补广西提督 ， 以破臣等抚局 ， 臣不解其是何心也 。种种情迹 ，难以悉数 ”。

在他看来 ，尚之信简直就是十恶不赦，“怙恶不悛，按兵不动”“狂野成性，反复莫测”“卖官虐民，抄家充饷，遍地起税，恣行无忌” “一闻贼信，即登舟而避”“安驻封川，坚执不可进兵”“欺蔽皇上，日事狂饮”“疏请平定广西，及至旨下 ，则一兵不发 ，闭门不出 ，目中竟不知有君命。”, 等等，如此密奏，必然使康熙帝对尚之信产生厌恶情绪。何况傅弘烈还信誓旦旦，说其“疏内略陈其概，皆是确言对据者，若有虚言，臣甘死罪”。无形中，又加重了尚之信的罪责。

除了向康熙帝密报尚之信的个人情况外 ，傅弘烈还积极地向康熙帝建言献策，一方面他表示他自己已经“厚集兵力，收拾水师，以备东西未雨之防”；另一方面他建议削藩王权力，说“今吴三桂残逆荡平在即，尚之信无能为也。但善后之策，以臣愚见，宜于肇庆安设满洲将军，带领甲兵，或换满洲总督，驻守弹压，削之信之藩封，以还其第 ，散藩旗之多兵 ，设水师之提督 ， 以分其权势 ， 则两广可以久安长治矣 ”。为了以防万一 ，他还要求康熙帝“密览施行 ”，将其“ 留中 ”。

在傅弘烈向康熙帝密奏的同时 ，广东巡抚金俊也将尚之信的情况密奏给康熙帝，说：“吴三桂固为乱首 ，而尚之信实为乱源。”“之信凶残暴虐 ，赋性豺狼。”“抗违诏令 ，养贼邻封”，等等。当然 ，尚之信自身有许多问题 ，如性格暴虐、桀骜不驯、目空一切、凌虐部属等。但是傅弘烈等人的密奏 ，无疑将尚之信推上了一条绝路，只是爆发时机的早晚问题。

果然 ，当张永祥 、张士选入京首告以后，尚之信的厄运就接踵而来 ，最后被赐死于广州。

三、祸起萧墙的原因

吴三桂叛乱后 ，面对无路可走的傅弘烈，尚可喜父子给他莫大的帮助。傅弘烈也不否认尚氏父子对他的恩惠。可是仅仅不到两年的时间，傅弘烈对尚之信的态度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在尚之信背后猛插一刀 ，其中的原因很值得深思。不过 ，结合当时的历史现实 ，我们不难得出结论。

首先 ，忠君思想使他跨越了道德的底线。作为封建社会的知识分子，傅弘烈深受儒家忠君思想的影响 ，往往不避权贵 ，敢于直言。康熙七年，面对雄踞一方、炙手可热的吴三桂，身为甘肃庆阳知府的他敢于告发其“阴谋不轨”，结果被处以“革职、逮系、论斩”的处罚，九年改流放广西梧州。所以，后来康熙帝评价他说“傅弘烈谋略优长，忠贞夙笃， 自简任以来，实心为国，宣力边疆。”因此从本质上来看，傅弘烈对清朝的忠心，远远大于对尚家的感恩。尽管傅弘烈也曾归降过叛军，但他当时是出于无奈，是被胁迫的，内心还是忠于朝廷的。

韩非曾说过 “臣尽死力以与君市，君垂爵禄以与臣市。君臣之际，非父子之亲也，计数之所出也”，即君臣之间是一种利益的交换。作为臣子的傅弘烈反正后，康熙帝授予他广西巡抚，再加授抚蛮灭寇将军，后来又加太子太保。正所谓食君之禄，必为君分忧。所以，傅弘烈也竭尽所能，为康熙帝效力，除了在广西与叛军作战、收复失地外，还积极地建言献策。

吴三桂之乱是因康熙帝仓促撤藩而起 ，随着平叛的节节胜利，如何处理三藩问题渐渐地提到议程上来，吴、耿二藩因为挑起和参与叛乱，必然被削藩。尚藩与吴、耿二藩不同，它没有参加叛乱，虽然尚藩长子尚之信一度从吴三桂，但其中情况复杂，不是真从逆，属于伪降。吴三桂叛乱平定后，如何处理尚藩就成为康熙帝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从康熙帝本人而言，他真心希望彻底解决三藩问题，不留后患。对康熙帝的这种心态，傅弘烈可以说心领神会，所以他不失时机地向康熙帝提出了解决尚藩的建议，康熙十八年，他建议说“藩镇兵权不宜太重，趁此大兵在外，军威大振之日，急应善为布置，密为解散，亿万年太平之基也”，为此他在《密陈藩王尚之信不忠疏》 中还作了明确的说明。此外，他还主张以尚之孝分尚之信权力，让二人互相牵制。

其次 ，公报私怨。 自康熙十五年见尚可喜后，傅弘烈即受到尚氏父子的资助，对此傅弘烈也毫不避讳，坦然承认。可是，尚可喜去世后，他与尚之信间的关系并不顺畅，时有矛盾，这在其奏疏中时有反映 。一是在军事行动中产生矛盾，如康熙十六年，以叛军来犯，傅弘烈求尚之信发兵相助，尚之信仅派总兵王国栋、尚崇志等率少量军队增援，自己则“寸步不离哨船”。当叛军进攻梧州时，无论是向尚之信借用大炮，还是援兵 ，尚之信都不应允。康熙十七年 ，高州之役，他们本计划三路出兵，互相接应，然当叛军集中攻击傅弘烈时，尚之信却从高州撤退。康熙十八年三月傅弘烈求尚之信发兵接应投诚官兵，可是尚之信既不发兵，也不让傅弘烈发兵，并对傅弘烈进行威胁。当然这其中的具体情况比较复杂，孰是孰非有待进一步考证，但两人由此产生矛盾却是不争的事实。二是尚之信依势压人，慢待傅弘烈。如康熙十八年正月征广西时，尚之信驻兵封川 ，强令傅弘烈与他一起谎报因叛军势大不能进兵的奏报，欺骗朝廷。同年二月，傅弘烈前去拜见尚之信，等了四天才见到尚之信。三是在人事安排上产生矛盾，如康熙十八年，尚之信与金光祖曾上疏奏请速补广西提督一缺，与傅弘烈将此职留待马雄归正发生了冲突。这些必然引起傅弘烈对尚之信的不满。正如傅弘烈所说：“臣前此与其交好，隐忍调停，听其指示，不敢陈奏者，盖欲导其为朝廷出力耳。”这里的“隐忍”已经表明了傅弘烈的态度。所以，他就借给康熙帝上疏密报情况之机，将尚之信的“劣迹”合盘上报，既参奏了尚之信，又为自己讨了清白，可谓一举两得。

第三 ， 向康熙帝邀功 ，突出自己。我们知道，傅弘烈曾一度被迫从逆，归正后，对他最重要的是尽快获得康熙帝的信任。而康熙帝对“从逆”归正人员的态度又令他忧郁，康熙帝曾明确说他不信任从逆官员。为了打消康熙帝的顾虑，傅弘烈除了采取实际行动外 ，即正面与叛军作战、收复失地外，就是在给康熙帝的奏疏中表白自己，如康熙十六年，他在奏疏中说：“假他事赴南宁，遂入思州、泗城、广南、富川诸土司及交趾界 ，联络义勇 ，助平南王尚可喜军。可喜病笃……遂与其子之信合谋讨贼 ，击败伪将军杨镇邦 ，伪总兵古元隆、金朝相、袁茂明等，乃得由龙南达赣州，归命朝廷，以展夙志。”他还说：“臣得保全以归朝廷，尽力封疆，以展夙志，实荷平南亲王臣尚可喜遗嘱指示、安达公臣尚之信助饷助米”，两者比较，明显有差别，即起主要作用的人物前后不一，就是傅弘烈将自己的功劳放大了。再者，作为新归正朝廷的地方官，傅弘烈也希望通过及时奏报当地的军情博得康熙帝的好感和信任 ，为自己摆脱尚之信的束缚寻找一条道路，而尚之信本身犯下的一些过错正好为他提供了汇报的口实，有些还被他有意地夸大。

总而言之 ， 尚可喜 、 尚之信父子的雪中送炭成就了傅弘烈 ，傅弘烈的密奏则进一步把尚之信推向了大清朝的对立面 ， 留下了不忠的印象 ，从而为康熙十九年“庚申事变 ” 尚氏一族的劫难埋下了伏笔。

来源：《尚氏文化纵横》2018年第1期。